應無翅衣服換了人沒換,仍是原來那副和誰都有仇的樣子:「全無見識!我非寶物,在陽世時候本為一頭雄鷹,但蒼天曆練於我,讓我一出生便沒有翅膀,故名應無翅……」至於扳指,則是因他入陰陽司當差之後,修煉鬼法不慎引來反噬,魂身炸碎,碎是碎了但魂魄仍在,就是變成了一團霧,這就有了第二個名字「妖霧」。尤朗崢以自己的一枚扳指寶物為他重塑身體,重得身軀的小鬼差由此得了兩重變化,可以做尺半小人,也可化作大人指上扳指。
三尸圍著小鬼差品頭論足,尤朗崢由得他們去做什麼,全不理會,重新望向蘇景:「不是說要問幾件事情麼?」
身在困境中,此刻什麼都做不了,眾人反倒從容下來,大判的聲音虛弱,但語氣好整以暇。
「陽三郎。」蘇景開口問了三個字。
尤朗崢似是早就料到蘇景會有此一問,想也不想直接開口:「你就把她當成金烏吧,光熱神鳥,三足陽鴉。」
蘇景面露關切:「當成?」
尤朗崢點了點頭:「是真的,但又不算完全真。」
蘇景沒去追問「半真不假之說」,而是換了話題的方向:「那‘她’從何而來?」
尤朗崢更奇怪,不答反問:「我查過你,在陽間離山,你有個高高在上的身份……你是陸角的弟子吧?」
莫名其妙的,蘇景的眼睛亮了起來:「不錯,離山八祖、光明頂主人正是家師。」
「你師父不是自己下來的。」尤朗崢聲音緩緩……死後一入幽冥,陸角即以寶碗發難,打翻鬼差逃走,陰陽司立刻派遣能員緝捕,不久之後陸角被重重圍困。
這些事情蘇景從未聽說過,連三尸都不再理會小鬼差,圍攏過來聚精會神的聽故事。
陸角生前再如何強大,死後也只是一段遊魂,即便「劍碗」在手,他的實力也大打折扣,更要命的是陸角是個正道中人。陸角八看出判官對輪迴作用非凡,是以他突圍時,不殺人。
一段遊魂,不肯傷人,陰陽司的判官和差官則如狼似虎,只求扣下此人必要時殺滅不惜,由此陸角八在突圍中受創,被一道判官神通打中。
遊魂脆弱不堪,捱了判官狠擊,按理說絕無幸理,可陸角八中擊後卻未死,而是被打成了「兩段」。
並非身體兩斷,準確說應該是:另一段遊魂被從陸角八遊魂中打出。這等邪門的事情,幽冥之中可從未見過。
「陸角中了一擊,還是逃掉了,從他身上打落的另一段遊魂遺落原地,」尤大人加重了語氣,聲音卻更低迷了:「是一段金烏魂!陽三郎便是從這段金烏魂而來。」
聽到這裡,蘇景面露釋然,三尸則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怎麼可能還不明白:陸角曾抽去金烏魂魄入體,死後進入幽冥的也是陸角與金烏兩段遊魂,不過雙魂糾纏於一身,仍是陸角八之形。直到捱上一記狠擊,兩道遊魂才真正剝離開來,直至此時陸角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見尤大人愈發虛弱,妖霧請命代為講述,蘇景自然答應。
「發現金烏遊魂時,西方黑暗之患已露端倪,金烏正是黑暗剋星,這段金烏遊魂來得剛剛好!」妖霧朗聲說道:「是以尤大人與一月七星八位大人商議,暫時斷了對祖大帝的供奉,集中所有相火、再配以秘法全力煉化那段遊魂,以求金烏復原。」
最近這些年,陰陽司對香火之求大增,幾乎是「橫徵暴斂」,為的就是能養好那段金烏遊魂。此乃頂頭大事,有「七星」專責,從祭煉開始那天起,尤大人眼中就再沒了真正七星,換做法術幻形。
只憑一段殘缺遊魂就想再造出來一頭金烏?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過登天,且陰陽兩界又哪有復活金烏的專門法術,祭煉遊魂的辦法全靠幾位前任大判摸索,這一來事倍功半,進度實在太緩慢,如今那一段金烏遊魂還在陰陽司安排的秘密地方,受香火和秘法的祭養。
千多年裡,遊魂復原不見太多成效,但那段金烏魂魄卻因此養下了一道極強的神識,這算是個意外收穫。
神識可離開遊魂翱翔幽冥,落地化形便是那個陽三郎。
金烏遊魂羸弱,陽間記憶尚未恢復,陽三郎有心竅千萬,但遊魂想不起來的事情她也無從知曉。
陽三郎不算弱小了,上次相見,於大聖、不聽等人阻攔下還險險要了蘇景的命,可是相比於真正的金烏,她還差得太遠。七星大判對金烏遊魂的祭養從無停止,這邊香火、法術不休,遊魂的神識就會不斷強大;另外尤朗崢讓陽三郎匯合狼群,金烏喜戰、可在鬥中成長。雙管齊下,以求她能儘快強壯,以應付將來的西方黑暗大劫。
妖霧收聲,陽三郎的事情就此說完。
當年陽世,陸角奪魂於三足金烏給自己續命,天大神通、驚仙之舉,其實源自一段情事罷了:師父想活得長一些、不為自己,只求能在有生之年助心愛女子飛仙。那時又有誰能料到,這段情事還給幽冥世界帶來一道對抗黑暗劫的倚仗!
那個被妖霧、蘇景打得兩眼烏青的女子,陽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