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忽然一聲冷哼傳來:「你們闖入別人家裡持法行兇,卻還說別人罪大惡極?」一頭身形最小、長不過七寸的陰褫不知何時也告甦醒,口吐人言,語氣陰森。
本地陰褫重創大判官,小鬼差妖霧對它們恨之入骨,怪眼一翻揚手又把自己的驚堂石亮出,「啪」地重重一拍,瞪向七寸褫怒叱:「哪有你說話的餘地,來人,與我打!」
陰褫沒力氣了但還有一身劇毒,戚東來、三尸是絕不會碰它的,楚三桓在向尤大人問禮過後就遠遠地躲開不打擾、也不敢偷聽他們說話,現在能聽妖霧喝令就只有顧小君一個人,但還不等女判把她那根麻花棍亮出,居然一道黑光撲向了七寸褫:十六沖上來了。
生怕老家親戚再吃虧,十六顧不得再維護本尊,飛身到眾人面前,但它不攔著準備行刑的顧小君,而是「我來動手」,身形搖擺躥到七寸褫面前,給對方來了一下子: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年在街上見面,其中一個雙手揣在兜裡,笑呵呵地走上前、用肩膀撞下另個的肩膀……十六就給七寸褫來了這麼一下,雖然陰褫沒肩膀,但那份「嬉皮笑臉」、「打個招呼」的意思絕不會錯。
七寸褫之前從未見過十六,見突然來了個同族難免一愣:「忽啊?」
「忽啊!」
「忽啊?!」
「忽啊忽啊忽啊忽啊忽啊……」十六開始了長篇大論。
戚東來在一旁抱著肩膀,斜吊著眼睛望向顧小君:「你要刑訊本地陰褫我不管,但十六當初隨和我一起出生入死,它聊得高興,你就先等會吧。」
「算了,先等一等。」妖霧出聲,顧小君退下。
兩頭陰褫你忽啊我忽啊的,把三尸聊得大樂,半晌過去,隨著十六最後一聲「忽啊」,兩條蛇終於聊完了,七寸褫把眼窩白鱗重新對向判官,聲音中敵意仍重,但已經沒有了那份「你死我活」之意,冷冷道:「我們阻你,與什麼西方黑暗無關,只因你等擅闖褫衍海,犯了褫家的忌諱!」
「忽啊」十六從旁對判官喊了一聲,大概是替七寸褫作保。跟著它又對不遠處的蘇景點點頭,示意七寸褫的話完全可信。
不信「七寸」,但大家對十六都再信任不過,它說能信,蘇景這邊幾人心中立刻就信了七分。
三尸齊齊「咳」了一聲、甩手,不因七寸褫肯開口解釋而喜,只為判官與陰褫白打一場無奈。不等尤朗崢說什麼,雷動天尊就先對七寸褫說道:「我說,你們陰褫的性子可得改一改了,別總那麼聽不進別人的話。」
「忽啊!」十六甩了甩尾巴,替老家鄉親答應雷動了。
跟著雷動又望向尤朗崢:「你們也不對!人在幽冥又身居要職,方方面面的勢力早都應該打理清楚,若以前功課做得好,陰陽司和褫衍海有幾次往來,你來時遇到陰褫至少有個講話的餘地,何至於弄到如此地步。」
尤朗崢居然沒動怒,反倒點了點頭:「先生教訓的是。」
「本座又何嘗想要教訓你。」雷動皺皺眉,嘆了一聲,恨鐵不成鋼之意僅在其中。
大判身前小鬼差妖霧瞪向七寸褫:「不是‘西方黑暗’幫兇,那七十三鏈子受墨鬼偷襲,你又怎麼說?」
七寸褫搖頭:「我不知道,那不是我們褫家弟子的手段,另外……」七寸褫轉回頭,眼窩白鱗掃過雲海上沉沉浮浮的屍煞殘肢,聲音更冷了:「這些屍輦也不是我們派出來的。」
妖霧皺眉:「什麼意思?不是你們豢養的屍煞?」
「是我們的屍煞,但不是我們派出來的。」七寸褫沉聲回答:「結陣禦敵,須結不動身、做不動念,沒有其他精力指揮屍輦,何況我們的屍輦在之前惡戰中已經盡數毀掉。」
「你說的是什麼啊?」妖霧聽得一頭霧水:「你們沒屍煞了?那些喪夜叉、春秋蟾什麼的喪物又都從哪裡來?它們不是你們的屍煞?」
「是,但屍輦需要煉化的。」
不知是說不慣人話還是不屑仔細解釋,七寸褫的話不明不白。不過妖霧的心思不差,糊塗不久便大概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