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雙眼中,顯出了恐懼之色:「昏黑一片,瀰漫天地,不知道敵人在哪裡,只有深深沉黯,什麼都看不到了……還有,身陷其中只覺心思煩亂,似是有古怪力量能影響心神,連法術神通都施展困難。」
緊急關頭,一道強光炸起,王靈通趕了回來,左手上託著他的得意法寶「田山燈」,右手則高舉先祖傳承下來的鱗片,高聲喊喝:「王家後人來訪褫衍海,信物在此!」
但這根本沒有用,黑暗中冷笑如遊絲,若隱若現:「陰褫的信物,與我何干。」
藏身昏黑的敵人本領奇高,即便王靈通迴歸也抵敵不住,王靈通也不愧為一方猛鬼,當機立斷炸碎手中寶燈,以自毀本命寶物之術換來己身修為暴漲,同時將手中鱗片扔給方亥:「速速去請陰褫救兵。」
王靈通一人阻擋來自後方的強敵,其他人暫時脫險,方亥的身法最為出色,對妹妹和十五個手下打一聲招呼,全力施展遁術先行向著前方趕去,其他人也做急行,但遠遠追不上他,很快拉開了距離。
萬萬不曾想到的,方菜等人才剛過亭廊不久,前方遠處又是連串巨響,兇猛人物對戰,法術相撞掀起的巨力橫掃四方!
方菜加重了語氣:「巨力來自前方,不是身後。」
巨力來襲,無可擋也無可躲,方亥手下,算上方菜一共十七人,共處千百年情同手足。生死一線之際,十五個跟在方菜身後的惡鬼做了最後一件事:秘法編屍籠織煞域,把大家的小妹妹護在了籠中。
編籠的十五人,個個頭顱翻轉……他們在巨力襲來之前就已經死了,古怪姿勢的自裁是以自己的性命來換取十五人籠最大程度的結實。
巨力奔襲而至,十五人籠擋了下來,方菜受巨震重傷昏迷……淚水在此淌過面具,方菜的目光黯淡:「後面的事情,我就不曉得了。」
後面的事情?
十五人籠在雲海中浮浮沉沉;巨力暴發時尚在方菜前方、距離戰場更近的方亥下落不明,他的長刀脫手,隨波逐流沉於亭廊附近海域;隻身阻敵掩護晚輩的王靈通被墨巨靈浸染、送到外面充當了看門人。
戚東來望向蘇景:「怎麼看?」
「王靈通等人探到的前方第一場惡戰,是摧毀亭廊之戰;巨力掀起為禍四方的第二戰,應是毀滅紅罐山之戰。」蘇景應道。
一口小棺材忽然飛起,載著拈花神君來到方菜面前,柔聲道:「又哭了?」
拈花單手伸出,拍了拍方菜的肩膀:「莫再哭,需記得:人善人欺天也欺,人惡人怕天也怕!若方亥真的遭遇不測,你還得替他報仇。心性當硬狠起來……以後誰讓你想哭,你就先讓他哭瞎了兩隻眼睛。」
似是而非的道理,但對方菜管用,少女看了拈花一眼,伸手擦掉了眼淚。
拈花又把話鋒一轉:「我們連隨境隱匿的刀子都能找到,沒道理找不到方亥的屍體,除非他沒死。」
感於「十五人籠」的慷慨赴死。赤目不再計較「殺身大仇」,對少女道:「你且放心,你兄長死不了,他還欠我的錢!」
少女不解:「欠你錢?我怎麼不曉得。」
「一字千金!見我們一次他就得給一次錢,這錢他還不完!」
少女破涕為笑,對拈花、赤目分別點點頭,輕聲道:「多謝。」
兩大摞起來比著成人還要矮半頭的大宗師全都眉花眼笑,美滋滋的。
說話之中,前行不輟,同行的有年輕女子,拈花就一定會上前搭話,這是他的本性,到死也改不了,走不多久他又問方菜:「你哥的刀是好寶貝,能夠隱形不見、正適合刺客使用,可我每次見他,長長的刀子都那麼醒目,為何不藏起來?」
提起兄長,少女笑得甜美:「天拾學了一身殺人的辦法,做得肆悅大王麾下刺客首領,可他不喜歡做刺客……他想當猛將、做豪傑,喜歡光明正大與人一戰,憑著真正的修為本領取人首級。這腦筋啊,愚笨得可以了,悄悄殺人,殺了他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多有趣。」
後一句話,方菜的語氣裡透出由衷愜意,當真是說起享受事情的模樣,那歡愉由心而發,做不了假。
「到底還是女孩子,不懂得男人心思,」拈花微微一笑,轉回頭:「赤目真人……嗯?你躲那麼遠作甚?」
不知什麼時候,赤目又給自己換了位置,衝在排頭時死了第一次,躲在中間也不保險,被方菜斬殺第二次,他可不想再死第三次,綴到了隊尾,做最後一人,心裡踏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