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徵兆的,拈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愁苦了:「我想媳婦了。」
一句話勾起三尸的傷心事,雷動和赤目面帶慼慼:「我也想她了。」
「她」各有所指,妖霧小鬼卻想岔了,以為她是一人,暗中吃驚不已。
三尸都是性情中人,追隨蘇景於幽冥闖蕩無怨無悔,但因回去茫然無期,心中對自家的海靈兒也著實牽掛。這世上沒有兩全之法,不辜負這一個,就一定會辜負那一個。蘇景一隻手輪流拍過三尸肩膀:「只是暫時回不去,莫擔心,肯定能找到辦法。待回去了你們不用再理會我,只管去和娘子耳鬢廝磨,爭取轉過年來,給我添三個大侄子!」
「孩子最好能像他娘,別像爹……」說到這裡,拈花的眼圈都紅了。
「找一個你喜歡、偏她又喜歡你的人,該是多難的一件事。」雷動天尊目光黯淡,聲音緩緩:「蘇鏘鏘啊,若你有機會再見不聽……聽我一句勸,歡歡喜喜、敲鑼打鼓娶了那女娃,然後收一收心,別再凡事都要攬上身,安安心心地清修山中,踏踏實實地護她愛她,有朝一日攜手飛昇,做一對神仙眷侶,該是多好的事情,你曾見師父是大師孃、師叔和小師孃……他們後悔時已經晚了。」
這個時候蘇景哪會去和三尸矯情,笑了笑:「我聽你們的。」
雷動搖了搖頭,又是沉沉一嘆,不說話了……雲駕飛馳,歸途再沒有其他事情,不久之後抵達不津城,自家地盤就是不一樣,城中的鬼兵鬼民一見那道金紅色的虹轉回,齊齊暴發出響亮歡呼!
恭賀小九王凱旋!
除非對上敵人或有所圖謀,否則蘇景從不會自持身份,笑著拱手:「多謝,總算沒辜負諸位期望。」
歡呼愈發響亮了,這世上哪有會對平民笑的鬼王、哪有會對小卒拱手的鬼王!
殺敵時衝鋒在前、對自己人寬厚從容得甚至不像個王的、小九王。
落足城主,快步向著陰陽司,來到大門口時,只有司內鬼差出迎,三尸說的「三大妖奴」連個影子都沒有。
三尸裝模作樣左右顧盼,口中喃喃:「這可奇了,說好在這裡等的,人呢……」
不等他們說完,蘇景突然面露詫異,驚,但更喜,哈哈一聲大笑,縱身上前一把從空蕩蕩的空氣中抓出來一個人:「戚東來,你怎來了?」
虯鬚大漢的隱身法破掉,被他抓了出來。
「騷!」戚東來糾正得煩了,只說第一個字,而後上下打量著蘇景:「修為長進不少,趁我見到故人欣喜、心境鬆動時,竟能看破我的藏身法度。」
對蘇景來說,戚東來不比三大妖奴更親近,但這是個「意料之外」,歡喜就更濃了些:「何須我修為長進,你那麼差勁的隱身法術,四百年前也瞞不過我。」
「四百年前你就是個屁!」柔美聲音口出粗言,說不出的彆扭,可隨後的大笑聲卻爽朗悅耳……只聽聲別看人。
蘇景也笑,此時也知三尸說「三大妖奴」是戲弄自己,不計較、不追究,徑自追問戚東來:「你怎麼來了?又是怎麼來的?來來來,進去講話。」說著拉起戚東來走進冥殿。
不知為何,戚東來一個勁地回頭張望,蘇景納悶:「你找什麼?」
「怕你掉東西,幫你看看。」
蘇景被他說懵了,可今天他的腦袋鏽住了,還是沒能想到關鍵:「說的什麼?」
戚東來口中打了個哈哈:「玩笑話莫當真。」隨後他居然真沒解釋什麼,說起自己來幽冥的緣由,當然不說真正原因,那套說辭和對三尸所言一模一樣,把懲罰說成了修行。
蘇景可不似三尸那樣好騙,但老友不願說他就算聽出破綻也不會點明。
戚東來健談,待把來之前的事情說完,又講起自己來之後的經歷,正說著,蘇景突然大笑起來:「你……當真用古剎的白玉瓦,又把沉舟兵給收了?」
「這個‘又’字從何而來?」這次輪到戚東來納悶了。
這個時候兩人已經來到後殿,落座。
蘇景賣關子,先不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地抿著,等著戚東來追問。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自門外響起:「齊喜山中一小修,求見蘇大人。」
清脆、動聽的女子聲音,帶笑。
「噗」一聲,蘇大人一口茶水,噴向戚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