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霧能把段旺旺喚回來?反正我是不信。」不津冥殿後園中,赤目真人一個勁地皺眉頭。
段旺旺初到、在門外報名求見尤大人,牛吉馬喜接出門外時,蘇景就和三尸等人透露「此人來得正好,買冤的事情可以和他商量」,不過蘇景雖有此意,但自己所抱希望不大,畢竟自己的身份敏感。那時妖霧自告奮勇道:「無妨,若你倆談不成,就著我去送行段大人,我再和他說說,但若我立功,你的酬勞怎麼說?」
見小鬼信心滿滿、躍躍欲試的模樣,蘇景縱使心中不信也還是笑著點頭:「放心,必有重謝!」
之後段旺旺告辭,蘇景果然讓妖霧送行,他想試就讓他去試,反正對蘇景來說全無損失。
此刻幾個人都還在後園中,等候著妖霧的訊息。
三尸都是閒人,一個開口另個立刻搭腔,對外時口風一致對內則抬槓拌嘴,聽赤目說「不信」,拈花摸著肚皮搖頭:「我看不一定,也許他就能建此大功呢?」
赤目真人冷哂:「就憑他?」
拈花神君搖頭晃腦:「需知世事無絕對,當年可又有誰能想到,蘇鏘鏘會在南荒收服一頭大聖?誰又能想到你我兄弟四人成了東、天、劍、尊?誰有能想到咱們哥仨,縱橫天下不羈如風傳說中才有的人物,也都娶了媳婦成了家安安分分的過日子?」
赤目真人笑了:「妖霧小鬼哪能和你我相比?神君若要非說他行,可敢和我打個賭麼?不賭金銀俗物,就賭個名號,若我贏了,東天劍尊的排號就換一換,我當尊赤目,你去做劍拈花;你若贏了,名號維持不動,神君仍是老四尊拈花。」
赤目一直對自己排在那個「劍」字上耿耿於懷。再就是他耍壞,是賭,卻只有贏了的好處,沒有輸了的壞處。
「就依真人所言,賭了,還請雷動天尊做個公證。」拈花好像沒聽出來赤目的「耍壞」,痛快答應下來,先對雷動點點頭,而後拈花望向赤目:「既然赤目真人說妖霧不能帶回段旺旺,那我就賭妖霧帶不回段旺旺!」
赤目「哈」的一聲笑:「這可是你心甘情願和我賭……不是,你再說一遍,你賭什麼?」
渾人正要開始糾纏的時候,妖霧就帶著段旺旺回來了。
不理會三尸,蘇景迎上幾步。段旺旺也不為「去而復返」找藉口,大家都是明白人,到現在不妨開門見山了:「先生的買賣,再提一提價錢吧。」
「段兄直言無妨,多少香火一份冤情你覺得合適。」
「三倍!抹零,兩千升一份人魂冤情。」頗有獅子大開口之嫌,段旺旺留出了還價的餘量,不料蘇景痛快點頭:「就依段兄,兩千升香火。」
妖霧做了一回掮客,大功告成,他自己也積極得很,撒腿跑去找牛吉來擬定買賣契約。
定好了價錢,蘇景又一翻手,掌上託了個小小包袱,遞向段旺旺:「請收下。」
「這算什麼?」段旺旺不伸手:「實不相瞞,我來不津,本是想向劉大人求一層週轉、借一個方便,但劉大人已經不在,此事也就作罷。」段旺旺曉得自己來借錢的本意瞞不住人,如今他與蘇景合夥做生意,乾脆直說出來,倒還顯得坦誠。
跟著段旺旺又把話鋒一轉:「但先生的錢,我不會收,即便先生說是借,我也不敢借,請收回去吧。」
蘇景不收包袱,笑道:「段兄誤會了,這也是買賣。兩千升香火,只是我給段兄的價錢。」
段旺旺反問:「先生的意思是?」
「別家司衙也有人間下來的冤魂,還請段兄幫忙,你給別位判官大人的價錢我不過問。沒道理讓段兄墊賬,我預支一筆理所當然,總之一切仰仗閣下了。」
段旺旺眼睛亮了,他心裡有數,一千升足夠讓從其他陰陽司「買冤」了,轉手賺一半的好生意整個幽冥難尋。而他自己的陰陽司管轄地方不大,冤情不多,可聯絡的判官多了,人魂就多了,冤情自然也會多起來……
買賣往來,該收則收,段旺旺接過小包裹,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憑這包袱補上虧空綽綽有餘。
這時牛吉趕來,取出筆墨,一邊詢問者兩位大人一邊擬定文書。可能是後半截過程太順利,讓雷動天尊有些不踏實,對段旺旺道:「你送來的冤情,每一樁都會有能人在陽間反覆核查,若你……」
雷動怕他為了賺錢無中生有胡亂報來冤屈。就算陽間還有人核查,也受不了天天都是假案錯案。
「我為賺錢矇騙蘇先生,報上無數虛假冤情,是損人利己,天經地義。」段旺旺第一句話險險就把三尸說翻臉了,好在他擺了擺手:「少安毋躁,先聽我說完。」
「判官審度事情,從都是‘分開兩頭’,我報假冤,賺蘇先生香火,得利了,好,這一頭天經地義,全無問題、也就此結束;再說另一頭,冤情中的‘兇手’,不能是憑空編造出來的,否則假得也太離譜了,你們不會給錢,那就得是陽間真正的活人……他被我坑得去捱打、受訊問,到頭來還是會被核實無辜,於我有何好處?損人不利己,天道之賊!陰陽司辦的就是這種孽障,身為判官更曉得這其中的罪孽,絕不敢越雷池半步。雷動先生之說,不會發生,我如此,其他判官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