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官,就應審斷曲直、昭雪還冤。
牛吉馬喜面面相覷,殿上眾差面面相覷。小矮子妖霧人緣不好沒人和他對視,他就去瞪蘇景,面色古怪、不過眼睛亮得很。
牛吉還有些猶豫,越權逾禮,這不是說笑的事情,大人的要求實在燙得很,不敢接。倒是那個妖霧,昂首對蘇景道:「他不審,我來審!」
一半是他自己想審,藉此看看蘇景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另一半則是「意氣」,妖霧知道剛才牛馬二差罵自己是為救他,現在牛頭進退維谷,妖霧主動擔下這差事。
對蘇景喊了一句,妖霧也不管他是否點頭,直接轉頭望向黃家老漢:「你先說說看,想本官如何為你做主?」
黃家老漢抹著眼淚:「求大人抓了那姓林的,把他送入油鍋,讓他也嚐嚐火煎油痛苦滋味,求大人做主……」
不等說完,妖霧就冷笑打斷:「抓姓林的下油鍋?我且問你,若是那麥家人、梁家人、谷家人都來殿上哭訴,狀告你們偷了、吃了他們的孩兒,本官是不是也要把你們扔進油鍋?!」
三尸都聽得傻了,黃家人吃別家的孩子?
官爺語氣不善,黃家老者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大人明鑑……就算我不去吃麥家、谷家的孩兒,它們也活不了啊,照樣還是會被別人奪了去……」
妖霧一擺手,又次打斷:「你不去吃、它們也會被旁人吃掉?那本官還說,姓林的不殺你,你早晚也得要死。麥梁谷家孩兒被你們吃了不冤,你被姓林的燒死就冤枉了?」
三尸更糊塗了,殿上對答簡直莫名其妙。蘇景卻若有所思,想到了端倪。
「可三粒米,一條命啊!姓林的好多的糧田,哪會差了那幾根稻穗,我們吃他一點點他就害了我們的性命……」
妖霧冷冷發笑:「那你們黃家人得勢的時候呢?成群結隊、鋪天蓋地,所過之處寸草不留,萬頃糧田一夜荒土,你們黃家人啃出來的千里饑荒還少麼?從古至今,因為你們黃家所為,餓死的人還少麼?若要追究,你們那一大家萬萬人,是不是全都該死?!」
黃家老者無言以對,但妖霧聲的話未完:「蝗蟲吃糧食,天經地義;糧食被吃、無論被誰吃,都是天經地義;鳥兒吃蝗蟲,仍是天經地義;人為了護糧食來捕殺蝗蟲,也還是天經地義!從頭到尾根本不存冤報因果,你偷到了糧食活得好,是應該;你沒偷到糧食反丟了命,也是應該。」
「蝗蟲?!」三尸異口同聲,這下子真相大白,所有事情都清楚了。但融會貫通同時,三尸不見欣喜,整整齊齊地全都洩了氣,一品大判,升殿開張頭一案,竟然是審問「蝗蟲被人燒」,這……這也能算案子麼?
可不知為何,蘇景卻變了臉色。
「你們幾個,純粹誣告,活在天地間,連什麼是天經地義都不曉得,還覺得自己冤枉?該打……三板子!」說完審案的矮大人亮出了自己的大板子,親自上前行刑,但左右看了看那些「黃家人」,他又轉頭望向蘇景:「他們六十多個,我一個人打不過來,累!」
蘇景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算是認可了妖霧的審斷,其他鬼差上前,和妖霧一起,把幾十頭蝗蟲每個打了三板子,之後帶了出去……
很快大殿清靜下來,蘇景問:「蝗蟲的魂,和人一樣?」
眾鬼差齊齊點頭,唯獨妖霧還是那副德行,撇嘴、冷眼:「這都不知道麼,你還真好意思問?不怕對不住身上的袍子麼?」
「就是不懂所以才問。不懂又不問,不懂去裝懂才對不起我身上官袍。」蘇景應了一句,之後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凝重:「是隻有蝗蟲,還是所有陽間魂魄來了幽冥、都成人形?」
「花鳥魚蟲、豬狗牛羊,陽世間生靈,也包括人在內,所有所有一切,死後遊魂入幽冥,皆為人形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