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的赤炎早已凝化結形、不再是火焰而是一頭頭烈火陽鴉,奪罡過後修為猛增,陽鴉也從十七頭變作九九之術,剎那間大群金色兇鴉飛散身周,場面著實驚人。
此刻對方也告現身……人在半空中,蘇景剛剛放出的金輪旁:青衣人,三十出頭,一道傷疤自眼角向下、過面過頸直沒衣領。
青衣人正垂頭、注目蘇景。
便是因他一望,蘇景的護身赤炎被盡數激起。
「是你?」一見面蘇景便立刻想起了此人,南荒深處、墨巨靈屍身旁見過的疤面青衣。
疤面青衣則一伸手,把蘇景升起的金輪摘在手中,把玩著……須得明白那金輪只是法術,是靈氣凝結,不是樹上的果子、山巔的石頭,它有形卻無質,如何能像個皮球似的被摘在手中玩耍!
一蓬兇物威嚴盪漾、一道春木生機綻放,小相柳與不聽都如臨大敵,分從兩個方向飛起、於地面蘇景結做鐵叉之勢,互為依仗準備惡戰了。
這兩人一動,高空之中也同時現出了幾道雲駕,皆為邪魔大修,皆為青衣手下,個個蕩起兇威,只等主上一聲號令。
疤面青衣又將「金輪」擺回原處,對手下襬了擺手,天上的兇魔不存絲毫猶豫,立刻收威斂勢,其中一個將手中紅色小旗一揮,連那八枚月亮的法術也收了起來。
「一別三個甲子,修為又精進不少,好,很好!」疤面青衣對離山、對陸角、對蘇景絕無善意,但不知為何他沒了動手之意,說完話轉身就走,眨眼消失不見。
但很快,疤面青衣又一句話傳來:「轉告金不換,百年之內,天酬地謝樓連根拔起,雞犬不剩……那小妖的口哨吹得好聽。」
這一仗打得有些無端,敵人退散得更是莫名其妙。
頃刻裡風輕雲散,大漠重歸安寧。因大湖乾涸紅黑崗四周化三百里巨坑,孤零零地一座寨子聳立、仙嘴巴未得大仙姑諭令,口哨聲響亮……
小妖女重回地面,問蘇景:「是什麼人,好像和你有些淵源。」
蘇景心念微動,天上金輪消隱、身邊陽鴉收攏,緩緩搖頭:「我也不曉得,回去後要問一問三阿公了。」也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發覺脊背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南荒深處上一次見到疤面青衣,當時蘇景心驚肉跳,深覺此人深不可測;
今朝蘇景修為猛進,再見他時卻不見輕鬆絲毫,反而驚懼更甚!修為越強,眼力越強,便越看出疤面青衣的兇猛可怕。
緩一口氣,定一定神,偷偷動用陽火烤乾後背……嚇出一身冷汗這種丟人事情是堅決不能告訴小妖女的。蘇景望向烏起風:「搬去天斗山,族長意下如何?」
疤面青衣古里古怪,天曉得他什麼時候會心血來潮,抬抬手就毀掉這鴉裔大寨。
全族遷徙這麼大的事情,烏起風居然滿面喜色:「那好極了,早就聽先祖說過天斗山萬鴉匯聚,烏鳴如天籟傳徹南荒……」
不等他囉嗦完蘇景就笑道:「那好極了,如此就要麻煩黑老大一趟了。」
「領奉吾主之命!」黑風煞抱拳躬身。
紅黑崗久慕天斗山,能搬去那裡簡直是因禍得福,大小烏鴉個個興高采烈。仙人掌妖大王仙巴掌也替他們高興,不過開心之餘,妖大王面上又有些猶豫,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聽見了仙巴掌的神情,笑問:「你們乾旱地方的妖怪,也想去南荒溼熱地?」
「大仙姑有所不知……生為仙人掌,紮根大沙漠,這是老天爺安排的,咱們是沒辦法、改不來這個‘命’字,可、可誰不喜歡水土豐厚、雨水綿澤的好地方。您道咱們自己願意長這一身刺麼。」仙巴掌可憐巴巴:「留居大漠,只是因為咱們修為淺薄,不敢去別的地方。以前就聽鴉裔們說過,天斗山洞天福地,大小妖王法力無邊數百妖姬美豔無雙……」
「有漂亮妖姬的事情你們都曉得?」不聽失笑:「聽了你們一天一夜的口哨,總也算個緣分。」說到這裡,小妖女美目飄轉望向了蘇景,那是他的山,她不會越俎代庖。
不過幾十個小妖,算得多大事情,蘇景痛快點頭,另外又應不聽所求,亮出大聖玦,仙嘴巴一齣一進,立升一靈界,變成了二靈階的小妖怪,未化人形、但有手有腳有張臉的仙人掌。
三尸自洞天跳回大天地,拈花與雷動無所事事,煞有介事討論疤面青衣的來歷,從域外天魔一直說到幽冥惡鬼,爭執不休。赤目則氣哼哼的模樣,跑去找到小相柳,開門見山:「你還有金玉菩提不?」
小相柳少見又少見地笑了:「真沒了,最後幾顆送給我這兒郎了。」說著伸手一指七頭蚺。
赤目紅眼珠光芒閃爍,不信,語氣試探:「我得搜搜才放心。」
小相柳笑容不變,但目光沉冷了:「你試試。」
見小相柳眼蘊兇光,赤目的臉也沉了下來,眯起雙目:「信你了。」說完他轉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