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界妖僧緩緩道:「古鏡鑑真,被它一照,萬物永珍皆歸化本形。」
見了這神奇鏡子,眾多修家心下了然:方丈是要用此鏡去照那兩個小和尚。若真能破去和尚幻象、映出他們離山弟子的本相……
兩個離山弟子無端扮成和尚來古剎搗亂,那離山的圖謀就可疑得很了,之前寂界所言自然也更可信。
不料寂界把鏡子一轉,不對蘇景、不對相柳,而是猛照向離山隊伍中的莫耶不聽。
與此同時寂界妖僧大吼如雷:
「妖女,區區督目之術,瞞得過旁人,又豈能瞞過神佛之眼!你還在海底守護古剎開放時,老衲便已看透你的來歷,可笑你還不自知,狂妄膽大,竟真敢踏入我佛家清寧之地!」
「鮫靈留書,字字屬實,否則摩天剎為何不問別家門宗,獨與離山為難?可惜老衲沒有證據……沒有離山是妖魔傳承的證據,但離山與妖魔勾結的證據近在眼前,便是你這妖女,來自莫耶的妖女!」
「莫耶地、邪魔地,縱然神佛慈悲,對莫耶惡鬼也絕不容請!天宗之首,堂堂離山啊!若真是名門正宗,為何要與莫耶妖女為伍?!」
「上古時那些邪魔,雖罪惡滔天,但還曉得中土世界,不容外域惡鬼踏入;想不到離山的邪徒更不堪,竟敢勾結莫耶。離山、離山!真要傾滅中土人間,才會心滿意足麼?」
「妖孽離山,邪魔離山,真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今日萬餘修家共鑑,看穿這邪宗本相;來日摩天剎廣邀天下修家共赴離山,斬妖除魔!」
「莫耶妖女,顯形!」
寂界大吼暗藏「傳神」玄法,一句一句如此冗長的大段話,卻在瞬間盡數湧入眾人耳中、字字炸若驚雷,響在每人心底。
不知憑了什麼手段,老妖僧竟能看穿不聽的「督目」之術!
不聽被照在鏡下,笑容陡變倉皇,俏臉蒼白、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緊緊閉合雙目。
情勢急轉直下,這一番變化誰能預料!
莫耶人的邪魔之名早已鐫入中土人心中,只要寂界把不聽的三瞳照出,離山百口莫辯,大禍近在眼前。若真如此,蘇景、不聽的罪責萬死莫贖……
「妖女,怎不敢開目?」寂界霍然大笑:「閉上眼睛就能過關麼,就算你自挖雙目,老衲也有辦法讓你再復原三瞳……」大笑至此,寂界做佛家獅吼神通。雙目如燈死死盯住不聽,暴喝:「邪魔,與……我……開、目!」
小妖女身軀猛一顫,被妖僧獅吼所攝,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張開了眼睛。寂界鬚眉無風自動,不知何時開始層層佛光金暈自他周身氤氳開來,威風無限莊嚴無限,聲震天地:「諸位請看,這妖……咄,還不顯形!」
小妖女的眼睛張開了,星眸閃亮、黑白分明,哪有什麼三瞳相同,清清楚楚的漂亮眼睛,中土人士的單瞳明澈。
這一次輪到寂界大吃一驚了,忙不迭加持心咒,催動古鏡威力,照、再照、照照照。
撲哧一聲,不聽笑了。
蓮步輕移踏湖而上,一步一步走向老妖僧,一雙明眸盯住妖僧的鏡子:「離得太遠怕找不清楚,我走近些,你再試試。」
劍尖兒劍穗兒對望一眼,跟在不聽身後一起邁步上前:「大師再順便照一照我們兩個,也看看我倆是不是莫耶之人。」
不聽不是離山的人,扶蘇不好管束她,但兩個師妹被她攔下來。扶蘇望向寂界,仍是之前說過的話:「大師自重。」
不聽一直走到寂界身前,幾乎就站在鏡子底下了,明美少女依舊明媚,眸子清清亮亮:「和尚,你侮蔑離山,誹謗旁人,現在可怎麼收場啊。」
找不出就是找不出,能讓妖靈神顯出本形的寶鏡,奈何不了不聽分毫。
倒是不聽藉機照了照鏡子,對自己還算滿意。
之後不聽不再理會寂界,美目流轉望向蘇景:「這位小師父,你的鞋好看。」說完笑眯眯的不聽重返離山隊伍:蘇景來了,她不搶風頭,這是他的戲,她看……
寂界臉色鐵青。之前把話說得太滿,哪料到古鏡無法讓小妖女顯形,此刻無法收場,尷尬可想而知。離山弟子個個橫眉以對,其他幾大天宗態度不變,寂界若給不出一個說法,今日誰能善罷甘休!
沉默片刻,寂界右手食指伸出,在自己左臂輕輕一劃,旋即血光乍現,他以一指斷了自己的左臂。
方丈身旁一眾邪廟弟子面露驚駭,寂界便揮手屏退,重新抬頭望向離山眾人:「便是如此了。」
以一條胳膊相抵之前侮蔑,無論如何也都夠了。
可是寂界不辯解不致歉,他的態度也再明白不過:我所言句句屬實,只是現在無法證實,這條胳膊不是賠給你們的,而是輸給你們的!來日方長,遲早會找出離山是邪魔的罪證,到那時再做計較。
來日會怎樣來日再說,今天的事情,地上斷臂已做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