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搖搖頭,陸崖九給出答案:「修行修傻了?連向日葵都不認識?」
「真的是向日葵?」蘇景當然認得向日葵,可放在這裡,他又哪敢認……
不過轉念一想,其實也再正常不過,煉製靈丹須得神奇草木,但不一定所有材料都珍惜無比。
青燈洞天沒有真正的太陽,向日葵長出後,所有花盤都「望」向了蘇景。
兩人說話時,腌臢老道忽然站住了腳步,不再嗅丹而是轉回頭望向蘇景手中麵碗,眨了眨眼睛、右腳橫跨了一步,隨後駐足不動靜靜等待。
很快,嫩芽破土、綠葉生長,葉寬不及指肚、長約二尺,待過了一盞茶功夫,怪草成熟後老道俯身拔出其中一株,隨手去處草葉,將其根莖扔給了蘇景。
蘇景把它接住,神情裡說不出的古怪,與師叔對望一眼,陸崖九則是啼笑皆非的神情,搖著頭打從心地裡讚了一聲:「道長真是妙人!」
落在蘇景手中的,乾坤至嗅,天地原香,世間三大奇味之一:蒜!
「吃麵不就蒜,不如來碗飯。」不知是不是靈丹所致,讓老道的心智恢復了少許,想到了這十字「箴言」。
種出大蒜後,老道不再理會蘇景,又把靈丹舉到鼻子前,嗅著、辨著,右腳跨個不停,步步生靈,一梗又一梗的奇花異草就從他的足印中生出,陸崖九的眼光比著蘇景明銳得多,提醒道:「看他的鞋子。」
右腳的鞋子,每次落印生靈,鞋子顏色都會變得淺淡些……
不知過了多久,蘇景所在方圓百多里範圍,化作連片仙草園!
待他「種」齊煉丹所需諸般仙草、將靈丹拋還給少女時,右腳上的鞋子已經化為烏有,腌臢老道赤了一腳。
蘇景又上前,恭敬問道:「敢問前輩,以妖靈丹……」
老道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不等說完就搖頭,繼而面色痛苦,比比劃劃,講話難,腦筋似乎也混沌得很,想要表達出一個完整意思著實是一件困難事、痛苦事。
但事關重大,蘇景非得弄明白不可,耐下心思一邊解著老道的手勢,一邊出言反覆詢問不停,足足用了大半個時辰功夫,蘇景終於明白,老道想說的是:
無論哪種天無常,丹方都是一樣的,差別僅在煉丹的手法與火候。
蘇景點頭而笑,轉回身將黃金屋恭恭敬敬擺放在老道身前。
想要煉製靈丹,自然得有煉丹的爐子,所幸蘇景帶了一隻進來。
不料老道看了看黃金屋,忽然一抬左腳把它踢到了一邊,跟著也不收腳,就勢一甩,把左腳上的鞋子甩飛開去……鞋子在半空翻滾,看上去沒有半點分量,可它落地時至若流星墜地,轟隆隆的一聲大響,塵沙飛揚大地顫顫!
過不久塵土落盡,鞋子不見了,一座裡許方圓的小丘半夯於大地。
璀璨七彩中透出金屬光澤的小丘……哪裡是什麼「丘」,分明是一塊巨大金精!
金烏辨真、法眼如炬,蘇景看得明白,那「金」的本髓與自己的黃金屋一樣,皆為太乙金精,但老道的金精幻化七彩、已經熟透,質地更要上乘得多。
老道不要蘇景的黃金屋,他自己帶了金,他要自己做爐、煉丹!
右腳步步生靈,舍了一隻鞋子踩出了無數奇花異草、向日葵外加大蒜;左腳更乾脆,直接把鞋子變成了一塊曠古奇金!
詫異之下、陸崖九面露恍悟,對蘇景道:「道長本就是打算煉天無常丹的。」
鞋子可以幻化金相,但如果沒有金,就算神仙也不能把鞋子變成真的金。
老道能如此只有一個可能:他左腳的鞋子,本就是一塊巨大金精幻成的,如今只是還了金子的本相!
左腳鞋如此,右腳鞋也不例外,不是什麼步步生靈的造化,而是那隻鞋本就藏納了一座仙草園,或者說老道把仙草園煉成了鞋子。
老道一直把煉化天無常丹的「辦法」穿在了腳上,不是本就存了煉丹的念頭,怎會穿著這樣一雙「鞋子」。但這麼久他都不曾動手煉化,以老祖猜度……或許是他神志不清,直接忘記了煉丹這回事?
對師叔的說法,蘇景稍有不解:「道長是聞著仙丹、分辨材料的。」
言語不詳,但陸崖九明白他的意思:「辨出一種、跟著‘踩’出一種,是因神志迷糊,沒有那丹,他也想不起自己能‘踩’出種種靈草,但說到底,還得是鞋子裡有、他才能‘踩’得出。」
蘇景又問:「那大蒜呢?仙草園裡本來還種著大蒜?」
「他為何把靈元化作麵條,不化作白米粥、不化作酸湯水餃?因為他愛吃麵!愛吃麵的道士,在仙草園裡種點大蒜有何奇怪。」老祖說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