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講到老蠍「後園」,蠍子與怪物的遠古戰場時,藍祈若有所思……等蘇景都已經說完此事、另起下文的時候,藍祈忽現恍悟神情:「六耳三目、鐵齒銅頭,這種怪物莫耶的古志中也有記載,喚作‘桑人’,說是兇殘狡猾,遠古時曾掀起巨禍。險險就滅掉了人、妖諸族。」
「桑人」是早已消失的兇族,蘇景不甚在意,但另有一事,他關心得很:毀滅巨靈屍身時遇到的那個疤面青衣。
仔仔細細地將此人模樣描述一遍,甚至都畫了出來,藍祈搖了搖頭,八祖在時,她從未聽他提及過這樣一個仇家。
「總之你多小心,當曉得,這世上有資格和陸角結仇之人沒有幾個。」是在囑咐徒弟,也是在為心上人自豪,藍祈笑盈盈的。
這個時候不遠處一道雲駕飛來,目如星膚欺雪、五官比著漂亮女子仍要多出幾分顏色的塵霄生來了。身邊未帶侍衛,只跟了那個不男不女的老奴。
「戰場事情差不多弄完了,過來看看你,你很好。」說話間,師兄微笑看著蘇景,目光之中盡是嘉許之意。憑一人之力,把一座剝皮妖國攪得天翻地覆,放眼天下有幾人能行?其中少不得運氣和機緣,但那運氣、機緣何嘗不是蘇景用性命拼來的!
蘇景笑而搖頭:「多虧師兄賜下的三道劍符,否則我已死了幾十年了。」
「那是八師叔的劍符,本就應該傳給你。」塵霄生不領這個功勞。師兄弟聊天,本也沒有太關鍵的主題,想到哪就說到哪裡:「他老人家的劍符威力驚人,什麼時候能修得那樣的本事啊……劍符用了幾張?」
之前在打仗,細節事情蘇景沒多說,是以塵霄生不知道。
「三張,全用了。」
「啥?」饒是塵霄生一貫從容,此刻也嚇了一跳,漂亮眼睛裡掩飾不住的心疼……他又哪裡領教過蘇少爺的敗家手筆。
師兄一時間不知該說點啥了,身邊老奴適時介面。從袖中取出一本賬簿:「啟稟蘇少爺,戰利大概清點出來了,沒有剝皮國什麼事情,咱們齊鳳、天斗山兩家平分。」
蘇景哪會關心這種事情,擺手示意無需報賬,倒是塵霄生又解釋了句:「本來全給師弟也無妨,但是我的手下打生打死這麼多年,我這個皇帝總要有些表示……」
蘇景笑道:「師兄給多少我就拿多少,沒什麼可說。」
塵霄生點點頭,轉開了話題:「後面師弟如何打算?」
「先回天斗山,還有兩件事情須得料理下,事畢後我回離山去。」說到這裡蘇景稍加停頓,問:「師兄呢?你我一起回去?」
「回離山……」塵霄生的語氣很怪,而提及離山,他的目光也變得古怪了,有憧憬、有嚮往,也遲疑,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擔憂,他的蓮藕身實在太漂亮,眼中泛起異色,漾得整個人都變得綺靡了。
片刻後,塵霄生還是搖了搖頭:「不回去了。」
這個答案讓蘇景十足詫異:「師兄是怕離山不收……」
不等說完,塵霄生就搖頭道:「平息剝皮之禍,這功勞足夠我們重返了離山了,我擔心不在於此。」
塵霄生擔心的不是離山。
妖怪世界,從不乏野心之輩。
洪吉離開五十年便被人篡位,若塵霄生離開了,齊鳳妖國又能安穩多久?
塵霄生麾下的能臣猛將,無一例外皆為大妖,又怎麼可能指望他們會有一份守護中土的心思。
塵霄生沒辦法保證他不在後,齊鳳不會變成下一個剝皮。齊鳳幾乎與中土世界接壤,若為禍更遠勝剝皮。
這妖怪之國何異一頭猛獸,塵霄生在,它便是中土世界的看門雄師;塵霄生不在,它隨時會化作侵吞漢家血肉的惡蛟。
就是因為心繫離山,就是因為還把自己當作離山弟子,塵霄生不回去了。
修行正道,天宗之首,離山門下,七祖真傳……棄徒塵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