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陀又掐動手訣,這次從鍾內取出的,是不久前剛剛自繭子裡誕生出的畸形嬰孩,雙手捧了遞上前:「便是他了……烏道友請仔細觀瞧,能看出此子有何不同麼。」
白面書生根本不理會對方賣關子,直接道:「我懶得看,你說。」
骨頭陀略嫌尷尬,他身邊的番僧巴贊趕忙介面:「啟稟烏仙家……」才說了五個字,妖靈神老黑冷冷打斷:「我家主公讓骨頭陀講。」
巴贊立刻噤聲,再不敢多說半字。骨頭陀咳嗽了兩聲,訕訕開口:「我師尊偶得前輩秘法,閉關七百年辛苦參詳終於有所突破,參出了這一門‘初惡’道兵的煉化秘法。烏道友莫看這娃娃相貌醜陋,其實此子天賦了得。好叫烏道友知曉,煉化‘初惡’道兵的關鍵道理便在:‘人之初、性本惡’這六個字!」
「便以雙胞胎兒來說,還在孃親肚子的時候,他們便開始爭搶,大的欺負小的,強的壓制弱的……」骨頭陀好一番長篇大論,而在場之人,無論蘇景、妖奴還是來自冥間的黑衣少年,全都聽得面色驚詫。
四足、三臂、身體扭曲頭殼碩大,小小嬰兒這麼畸形僅僅是因為:「他」本來是一對雙胞胎,但還在孃胎中,其中一個就把另一個活活給「吃」掉了!強的那個奪了弱小兄弟的一切,包括身體、四肢!
先以栽頭法壇引誘冥間的幽魂,導其投胎到來求子的女子腹中。
人倫生產是天地造化,不可能憑空更改,骨頭陀的師門讓來求子的女子懷上雙胞胎,這其中包含了無數複雜法術,其中「引雙魂入腹成雙胎」是至為重要的一環。
再之後由於秘法使然,一雙小小胎兒在還未開靈智前,就開始彼此爭奪,最終勝出者佔有一切,這樣成形的胎兒不僅畸形,更是兇根深重,是天下一等一的兇嬰!待他稍大些、要出世時連母親都會被他反噬。
「雙雙歡喜大寺」從來到寶梨州就開始用活人偷偷試煉這樁法術,只是他們一直行事小心,而且把規模控制得很小,直到不久前秘法真正試煉圓滿,又再隱忍半年,這六個月裡到大寺求子而得雙胞的孕女,肚子裡懷上的無一例外都是兇胎,繼而妖人真正發動,把孕女盡數擄走,等待怪胎降生。
嬰孩飽染先天戾氣,若將其集結成眾、加以修行訓練,不用太久、數十年後必定成就驚人,再配合道兵陣法,實力非同凡響。
「初惡」的煉製秘法解釋完畢,但骨頭陀師門的圖謀尚未完結,如今栽頭法壇還在源源不絕地聚攏遊魂,兩天之後月圓之時,兇殘法術籠罩寶梨州全境,所有在當夜行過夫妻之禮的年輕女子均會做孕雙胎。
待完成這一步,骨頭陀才算是大功告成,圓滿完成師命,屆時會將所有孕女攝入難鳴鐘,離開此地返回師門覆命。
骨頭陀承諾給「烏道友」的三百道兵,雖是自作主張,但他也完全能承受得起,回師門交代清楚便是,應該不會受到責罰,沒準還會因為「結交同道」被記上一功。
至於巴讚的番僧一脈,是西域密宗不入流的一家邪派,算不得什麼重要角色,但因他們修持的一項「雙合」怪法有助於「初惡」成形,所以才被萬古泉邀請來參與大事。
白面書生把那個怪胎娃娃接過來,單手抱著看了看,另隻手壓住小娃脈門,探入一縷真元去查探他的經絡身體,不過這次他催動的是陽火真元而非玉露金風,當然這一重骨頭陀和番僧看不出來。片刻後白面書生把小娃還給了骨頭陀:「這樣的娃娃,你現在有多少?」
「一共只有七八個,其他的還在孃胎裡。」骨頭陀把怪娃娃抱在懷中,如實回答。
白面書生點了點頭:「便是說你許給我的這三百初惡,現在仍是空口白話?」
骨頭陀加重語氣:「道友儘可放心,骨頭陀敢對天立誓決不食言,只盼斗魁、萬古泉兩宗能夠冰釋前嫌,來日多加親近……」
不等他再說什麼,白面書生忽地笑了笑:「不用了,殺了。」
這一次,回應他的是三聲喝應!之前並未出手的兩大妖奴,也和黑衣少年一起同時擺出了動手的架勢。骨頭陀大驚失色,全不明白這個「烏上一」何以又翻臉了,剛剛和黑衣少年一戰打得他心驚膽寒,此刻再加上那兩個妖靈神……天大地大性命最大,骨頭陀心裡怕了,哪還敢在外面停留,不等強敵動手就掐訣一晃,帶上番僧巴贊逃進了難鳴鐘。
逃回鍾內靈境兩個妖人踏實了不少,師門有嚴令,骨頭陀實在不想就這麼一拍兩散,施法傳音不甘問道:「烏道友為何又要動手,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商量!」說話時他恍然發現,「烏仙家」身邊的那兩個妖靈神不見了,白面書生正把什麼東西塞進嘴巴,跟著隨手在腳旁打出了一道火焰。
番僧巴贊如臨大敵:「他又打算幹什麼?莫不是……打算攻進來?」
骨頭陀被這個出爾反爾的烏上一搞得著實有些憋氣,恨恨應道:「他做夢!有難鳴鐘護身,就算他手眼通天,也奈何不了你我,若他真不肯留餘地,大不了……」就在此刻,還被骨頭陀懷中怪娃娃突然發出一聲嘶啞哭嗥,扭曲的身體中忽然暴起了一蓬金紅色的火焰。
還不等他把小娃丟掉,骨頭陀就駭然看到一個大活人,竟從娃娃身上燃起的那道火光中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