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倒灌蒼穹

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不過小師孃一副冷冰冰的模樣,永遠沒有顏色,活著彷彿死了;小囡囡卻滿面稚趣,透著那份只屬於她的生機,死去卻好像仍活著,兩下里差如天地,加之大小有別這才讓三尸一時間沒能認出來。

與小師孃有關,赤目哪還敢再去動這冰棺,紅眼珠裡滿滿都是疑問:「這個……和小師孃……是怎麼一回事?」

拈花就更實際得多,縮著脖子道:「這……別是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了吧?」

雷動卻還沒驚訝夠似的,哎呀一聲怪叫,把另兩個矮子嚇了一跳,回過頭想問一句「天尊為何哎呀」,結果全都張口無言……不知何時淺尋來了,就站在坑中,靜靜望著那口冰棺。

三個矮子彼此對望了一眼,然後齊刷刷的躬身大喊:「弟子拜見小師孃!」

自從來到凝翠泊頭一遭,三尸如此規矩懂禮。

淺尋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兩個字:「重埋。」

「謹遵師孃法喻!」三尸應答的響亮乾脆,開始填埋大坑。填坑總比挖坑快,三尸把自己弄成了泥巴鬼,總算讓湖底又恢復原樣,淺尋還沒走,一個人坐在湖底,單手托腮愣愣出神,不知在想著什麼。

她不出聲,三尸也不敢亂動,這幾年裡他們在淺尋手上吃了數不清的苦頭,早就被收拾得服帖了。還好,淺尋並沒有責罰的意思,望著拈花問道:「我記得你會彈琴。」拈花在勾欄裡混了好幾年,學到了一身好本事……何況琴棋書畫這些事情本就是勾引女子的必備手段,拈花樣樣精通,前陣子還在島上學劍的時候,偶爾他也會彈上兩段。

拈花點頭:「小師孃想聽琴?我這就隨您上去給您彈。」

「不用上去。」淺尋自乾坤囊中取出一架長琴:「就用它,彈……就彈‘小胡笳’吧。」

胡笳十八拍,東土名曲,小胡笳是為其中一段,創曲古人是在表達思鄉之意,可是思鄉、思人、甚至思議過往歲月,化於琴聲中又有什麼區別呢。琴非凡品,水中不僅唱音無礙,且還隱隱引動湖水共鳴,水韻揉於琴波,這聲音從迴響四面漸漸變成八方和應。

淺尋再無半字,側頭靜靜傾聽琴聲,良久……

突然,淺尋拔劍!

身化一道長虹,投身於這冰冷大湖,劍隨波人逐流,是一路劍法,更是一場盛大的舞蹈,黃裙女子一個人的盛大舞蹈。

沒有淺尋的吩咐,拈花琴聲不敢停頓,而琴不停劍不止,水泱泱,劍清冷,淺尋黃裙盈盈。沒辦法分清究竟是多長時間,也許是三天兩夜,也許只是頓飯工夫,整整一座大湖盡數被劍色浸染,原本寧靜的湖水變得銳意森森、水如鋒,清寒四溢。

淺尋不停,依舊無法計數的時間,大湖徹底被她攪蕩起來,前一刺萬濤奔湧而後一斬千波退避……直到最後她一劍向天,凝翠泊爆發出一聲賁烈怒嗥,偌大一座湖泊啊,萬萬鈞湖水僅為劍意所動,轟轟蕩蕩直衝天空!

洪湖逆起,倒灌蒼穹!

拈花大吃一驚,手上一顫,嘣的一聲怪鳴,一根弦被他撥斷,琴聲中斷;淺尋終告停手,劍猶指天。她不動,抬著頭,默默看著正漸漸高遠的湖水……

飛得再高,終歸還是落下的,當巨流傾瀉重返大湖時,淺尋依舊不動,甚至她都不曾施法護住自己,只是素手輕揚給三尸加了一層靈甲庇護。

水落了。

那是一座望不到盡頭的大湖!

倒落時蘊含的力量何其兇猛,以至淺尋無法站穩,踉蹌著被衝到在地,從來都纖塵不染的黃裙沾染汙泥。

當一切重新歸於平靜,淺尋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跡,對三尸道:「繼續練劍。」說完,她離開大湖,那支好琴和佩劍都被她丟在了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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