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笑了,對淺尋道:「您客氣了,這豈止是不錯,簡直是天大的了不起了!」
蘇景在殺喜袍鬼時遇到的那個涅羅塢真傳弟子啟巧,也不過是寶瓶境的修為,而堂堂天宗涅羅塢一共才七個真傳弟子。
眼下小師孃的島子上,可就有十二具七重塔的魘屍!
「它們受天資所限,七重塔已經是極致,沒前途了。」淺尋搖了搖頭,隨口應了句。
島上有三大仙尊見多識廣,小師孃話音落下自有人給她出主意,大頭赤目先拔頭籌:「無妨,它們天資不行,你大可再去獵殺更兇猛的修士拿來養屍。」
「以小師孃的本領,殺幾個如意胎、歡喜兒還不易如反掌?照我看遠遊子也不在話下!」拈花根本看不出淺尋的本事,反正往高處說就是了,總不會得罪人。
話都被赤目、拈花說了,雷動張著嘴巴愣了愣,臨時抻了個話頭,滿臉正氣的做補充:「殺之前還是要先查明,此人是否真的該死,若是便沒什麼可說的,若不是……就再等等,不信他真能一輩子不做壞事。」
可能是寂寞的久了,對三個自從現身以來就廢話連篇的矮子,淺尋並無厭惡,繼續搖著頭:「對修家遺蛻的煉化,屍門中早有四字定論:屍殺三品。煉到極致,還是會比生前低上三個境界。生前第四境小真一的修士,死後屍身至多隻能煉成一重塔的‘茅屍’。」
三個矮子點點頭,片刻後把賬目算明白了,又不約而同地吸溜涼氣:「這裡的十二個‘七重塔’……以前都是第十境修家?」
如此簡單加減題目,淺尋不予理會,直接去問蘇景:「如何,敢不敢修習煉屍之術?」
蘇景如實應道:「沒什麼不敢的……」
話沒說完,旁邊的三個矮子就齊齊出聲喝止:「不可!」
赤目雙眉緊鎖憂形於色:「禁忌之術你也敢學?小心將來人人喊打,嫌自己命太長麼?」
蘇景拍拍赤目的肩膀,示意他少安毋躁:「又不是帶著屍煞出去招搖,學過了不讓旁人知道,又能有什麼危害。」
拈花介面,不以為然:「學過了卻不能用,那還學他幹什麼,你要實在閒得難受……我帶你去逛窯子啊!」
提到「逛窯子」三個字,拈花容光煥發,眼睛亮得沒法說了。
「小師孃面前不可胡說八道。」蘇景滿臉無奈,搖頭道:「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能隨便亂用,雖是禁忌之術,但到保命的關鍵時候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藝不壓身,練就一門厲害手段防身總是不會錯的。」
一旁的黃裙淺尋目光欣然,少年的一句話說到了點子上:禁忌之術並非不能練,只是不能輕易施展罷了,或者說只要不讓別人知道就成了。
看似再簡單不過的關竅,但能輕輕鬆鬆就想明白這一重,顯出的卻是一份膽色,需知「禁忌」兩字不是說笑,隨時牽扯著殺身大禍!
和離山瀋河、莫耶藍祈一樣,乍見蘇景的時候,淺尋也想不通陸老祖為何會把這個資質平平的小子收入門牆,可是接觸稍久便漸漸明白了……
沒人留意到淺尋的目光變化,病癆鬼雷動繼續勸說蘇景:「要說起來,這門本事也不是不能學,不過蘇鏘鏘,你不覺得這門法術的名字有些……有些不對勁麼?我們三個是‘三尸’,你學煉屍之術,雖然不是一回事,可、可聽了還是彆扭啊。」
「想我三兄弟,自你降生以來,生死追隨不離不棄,與你同心同德、為你殫精竭慮,如今你卻要去修習煉屍之術,這讓我們情何以堪,讓我們如何能不傷心結鬱。」
蘇景眨了眨眼睛,愕然道:「這是說哪去了?」
唉……三尸齊聲長嘆,千言萬語融入無限唏噓中去了。
「你們三個適可而止吧,殺你們或許不易,不過想要你們不死不活地受罪真不是什麼難事。」淺尋插口,清清脆脆地敲碎了三尸的唏噓。
三尸同時冷笑,神情不屑,揹負雙手邁步躲回了蘇景身後。
蘇景這邊卻又話鋒一轉,對淺尋道:「煉屍奇術弟子敢學,但卻不想學……也不能說是不想學,是學不過來了。弟子資質平庸,時間實在有限。」
身懷金烏陽火和玉露金風兩門正法,第三境如是的修煉會平增一倍時間,而年前三個月的閉關清修幾乎徒勞無功,連一個穴竅都沒能打通,再跟小師孃去學「沉世淵」的煉屍正法,真就是貪多嚼不爛了。
淺尋的眼光仄仄,有些無精打采地望著蘇景,聲音全無波瀾:「若由得你挑三揀四,我又如何敢應你那一聲‘小師孃’。」
蘇鏘鏘愕然:「不學不行?」
淺尋目光慵懶,靜靜看著蘇景,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