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婆婆飛得又快又穩,不多時便帶著蘇景從光明頂趕到她的無量湖,隨她一個手訣湖水轟轟向下裡翻卷而去,讓開一條寬闊大路直通湖底。
即便在離山精怪之中,裘婆婆也算是老資歷了,地位擺在那裡,她家裡有事來幫忙、來探望的著實不少,既有門中大妖也有離山長老,全聚集湖底的水晶仙鰍宮中。另外還有幾個水靈峰風長老門下弟子,他們是替師父留守仙鰍宮、以便小泥鰍病情有所變化能及時施救。
雖然心中全然談不到難過,但是表面功夫總得做個十足,眾人都愁眉不展,滿臉滿眼的擔憂之色。待見裘婆婆居然把蘇景帶回來了,大家又略略顯出了些意外。
裘婆婆大步走入洞府,對眾人道:「蘇景要為小侄問診,還請大家暫作迴避。諸位的探護之德老太婆牢記在心,待侄兒病癒再當登門道謝。」
大夥一聽裘婆婆居然要讓蘇景給小泥鰍治病,驚訝之情溢於言表,不過主家開口了,且蘇景的輩分又不一般,旁人就算想勸也不好開口,就此告辭而去,唯獨一箇中年漢子站在原地不動。
漢子頭大如鬥、脖子短得幾乎看不出來,上半身魁偉異常,兩條腿卻又幹又瘦,上下極不對稱。此人身材古怪,長相更古怪:兩隻眼睛都快長到太陽穴上去了,嘴角幾乎和耳根相連,偏偏還沒有下巴。裘婆婆和他站在一起,又髒又臭的老虔婆立刻就便成了風華絕代的大美人。
此人姓年、晚輩都叫他年七叔,和裘婆婆一樣同是離山門中的大水妖,他是頭鯰魚精怪。
年七叔側著身,先用左眼上下端詳了蘇景一番,跟著半轉身,再用右眼與之前一模一樣的打量蘇景,之後他沒再動、直接用空出來的左眼望向裘婆婆:「就憑他,成麼?老姐姐你想清楚,病急亂投醫萬萬要不得。」他的聲音有氣無力,而且強調拖得又細又長,好像裹了層粘液似的,讓人說不出得難受。
顯然鯰魚和泥鰍交誼匪淺,裘婆婆心中著急卻沒發脾氣,只是搖頭道:「老七,幫我守好外面,誰也不許放進來。」說著拉了蘇景的手,向洞府深處走去。
年老七一點頭:「你心裡有數便好。」跟著他又對蘇景道:「小子,你多用心!」說完轉身走出水晶仙鰍宮,雙手抱著肩膀往門口一站,擺出了攔路的架勢……
水靈峰弟子也離開了仙鰍宮,其中一個姓劉的青年心中不忿:「也不知道裘婆婆怎麼想的,連師父都束手無策的怪病,憑蘇……憑他能有什麼辦法?輩分高和修為高是兩回事,修為高和醫術高又是兩回事,何況他才剛過了第二境,連第三境的大門在哪裡都還沒找到。」
另個姓蘇的少女不以為然:「劉師兄小瞧人了,說不定師叔祖真有什麼厲害手段呢。」
劉師兄不屑:「他若能治好小泥鰍,我就……」
不等說完,蘇姓少女就笑著打斷:「莫亂許願,現在話說得太滿,小心到時候填不回來。他老人家的道行,遠非你我能夠猜度的。」
劉師兄聳了聳肩膀:「不明白你對他哪來的信心。」
蘇師妹聞言把胸膛一挺,理所當然:「自然有信心,姓蘇的個個了不起。」
劉師兄咳了一聲,失笑搖頭:「這不是胡攪蠻纏麼……」話還沒說完,腳下大湖深處陡然傳出一串串牛吼般的巨響,旋即一道道水柱拔湖而起直衝蒼穹!黑風似的妖元有如實質,自水下亂衝亂撞攪動得整座大湖都彷彿開了鍋。
蘇師妹大吃一驚道:「怎麼回事?」
做師兄的無論修為、感知還是見識都比身邊的同門強出一大截,當即應道:「妖元蓬勃、威勢新成,這是……這是小仙鰍成功破關進階?但、但是……怎麼可能啊。」
風長老門下個個精通醫術,都能明白小泥鰍轉危為安的關鍵就在於「晉階」,此刻幾個人相顧駭然,蘇景才下去了多少工夫?這就助小泥鰍晉階了?這是什麼樣的手段,就算古時大聖親至也不外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