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變了,眉眼如昔、神情如舊,可是氣度卻不同了。相比以前這區別就彷彿同個窯口、同個匠人燒出一對淨瓶,一隻被供奉於佛堂百年、另只卻始終擺放在雜貨鋪的貨架。
又是幾次呼吸後,最後外放於身體的一點氣焰也被收斂,蘇景完全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好像就快鑽進美夢中的、眼中帶了些迷糊的快樂少年。
五年時間,本應讓正成長的少年模樣大改,但是因為修煉的關係,蘇景除了被曬得黑了,面目和身形都並沒有太多改變。
……
酒樓,吃飯的地方。無論老闆再如何有背景、噱頭搞得再如何精彩,最終的根本都還是要落到酒菜的味道上。所以大酒樓裡就有了「食味供奉」一職,東家花重金聘請精通美食之道的能者,就酒樓中經營的酒饌做出品評和指點。
毗鄰大沙漠的西域城池多蘭中,有一座飄香樓,三年多前僱請了一個又矮又瘦、好像癆病鬼的「食味供奉」,此人自稱姓雷,那可當真是位能人,從他到來後,飄香樓酒菜的味道層層提高,顧客食髓知味,去了又來,短短幾年功夫飄香樓就從城中的二流館子,一躍成為當地最出色的酒樓,號稱「力壓江南十二樓、羞煞中原奇味齋」。
能人大都有些特殊癖好,飄香樓的雷供奉也不例外:別家食味供奉試菜淺嘗即止,他一次非得吃兩鍋不可。而且不管有沒有新菜,他每天都得吃兩鍋。
今天雷供奉剛吃了半鍋菜,忽然身體一震,總也睜不開的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眨了幾下,扔掉筷子拔腿就跑,先去隔壁的富貴當鋪找了做大檔手的赤目真人,兩人又聯袂去美人居找到做龜奴的拈花神君……
通天境成,不吝於一段嶄新生命的開始,本尊身體有如此重大變化,三尸雖相隔遙遠也能感知。
三位神仙湊到一起,對此品頭論足,到底是「好兄弟」,蘇景那邊小有成就,他們三個也跟著興奮開心得不行,雷動天尊口中咂砸,好像在品著什麼絕世美味:「踏破通天、鑄成身基,從此對世界的感悟便與以前不同,一切都變了樣子,這就彷彿……就彷彿茹毛飲血的生番,開始吃起了熟食,才知道世上還有如此多的美味。」
赤目真人搖頭晃腦嘿嘿笑著:「我也好有一比,蘇景就好像個一世清苦的農夫,走進了皇宮大內寶庫,這才知道世上原來還有這麼多漂亮寶貝。」
「兩位仙家說得好,不過總還差了一點點,要我說麼……」拈花神君閉著眼睛,雙手半抱虛空摸索,想象著自己正抱著個大屁股小嬌娘:「蘇景以前就好像個生澀處子,今天被破了身子,疼雖疼、苦雖苦,又流淚、又流血……可是以後就會越來越有滋味……欲仙欲死、欲仙欲死,欲罷不能、欲罷不能啊!」
另兩個渾人一起拍著桌子放聲大笑、大聲叫好。
蘇景自是不知自己被這麼惡寒地比喻了,他正在算一筆賬:突破通天境,陽壽立增三年;自己在沙漠裡修行了整整五年……三減五負二,賠了。
……
拋開‘三減五’這樁惱人事,蘇景閉目片刻,心思很快安寧下來。《金烏永珍》上的有一道符篆,他早就想試試了!雙目重張,眸中一片清透。畫符須得輕唱咒言配合,蘇景口中喃喃有聲……
「法海……你不懂愛……雷峰塔……會掉下來……」咒唱由緩漸急,由輕及重,一炷香的工夫,蘇景口中喃喃之唱化作九雷天音!大咒轟鳴,蘇景猛甩頭,斷喝:「六兩,符紙拿來!」
六兩聲音響亮,開口呼應:「啟稟小祖宗,小人還沒準備好。」
蘇景一下子就洩氣了,苦笑:「沒有符紙如何畫符篆?不是早讓你準備了麼?再說,你沒準備好為何不剛才就告訴我,看我辛苦唱咒很有趣麼?」
六兩搖頭,諂笑:「不是,剛剛想說,可小祖宗唱得好聽,忍不住就多聽了兩句。」
蘇景咳了一聲,不和妖奴計較什麼,揮手笑道:「少在這裡磨牙,快去給我找符紙來,越多越好。」
六兩面有難色,但還是應了一聲,騰起妖雲向著東方有人煙之處趕去,一邊飛著六兩無奈搖頭,喃喃道:「金烏永珍上記載的到底是什麼符篆,非得畫在推薦票上不可,這可讓我上哪找去!」
但轉念一想,船到橋頭自然直,去那人間轉上一轉,未必就找不到推薦票,念及此六兩心中又復輕鬆起來,躺在妖雲上,頭枕雙手、腿翹二郎,口中輕哼著「法海你不懂愛,雷峰塔會倒下來」,一路向著東方疾飛,尋找推薦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