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篇 第2節 修行僧普蘭的奇蹟

叢林之書 吉卜林 第1頁,共2頁

那晚我們預感大地將移動,

悄悄拉扯他的手,

因為我們愛他,

他知道,卻不能表達出來。

山坡咆哮著崩塌,

我們的世界在雨中全部倒塌,

我們小小的葉猴救了他,

但是看啊,他卻沒有再回來!

現在哀悼吧,我們救了他

出於野獸可能擁有的可憐愛心。

你們哀悼吧!我們的兄弟不會再醒來,

而他的同類卻將我們驅趕!

——《葉猴的輓歌》

從前,在印度西北的一個半自治邦國裡,有一個首相。他是一個婆羅門,種姓很高以致對於他不再具有任何實意;他的父親曾是絢麗奪目、雜亂無章的舊式印度宮廷的一名重要官員。但隨著普蘭·達斯長大,他感覺到舊秩序正在變化,任何人如果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出人頭地,那他就必須和英國人取得一致,並仿效所有英國人認為有益的行為。同時,一個本地官員又必須取得他自己邦主的支援。這可是件棘手的事。但這位沉默不語、守口如瓶的年輕婆羅門憑藉在一個孟買的大學裡受到的良好英式教育,加以巧妙利用,竟一步一步晉升為王國的首相。也就是說,他比自己的邦主大君擁有更大的實權。

當老國王——他懷疑英國人,懷疑他們的鐵路、他們的電報——去世之後,普蘭·達斯就和國王年輕的繼承者位居高位,那繼任者也是由英國人教導的;普蘭·達斯總是關注自己應取得邦主的信任,他們建立了很多女子學校,修建道路,開辦了邦診療所,展出農業器具,還每年出版一本國家精神和物質文明發展藍皮書,印度外交部和政府因此都很高興。採取英國式發展道路的本地邦國總數合起來也很少,因為他們並不是很相信這一套,而普蘭·達斯則相信對英國人有益的東西對亞洲人也一定有著雙倍的益處。首相成了大家尊敬的好朋友,總督、政府官員、副官、醫生傳教士、普通傳教士,難以駕馭的英國官員來到土邦禁獵區打獵,很多旅行家冒著嚴寒天氣在印度到處遊歷,展示應該如何管理事務,首相成了他們這些人敬愛的朋友。在閒暇的時間,他會為嚴格按照英國方式學習醫學和工業製造授予獎學金,他還給印度最大的日報《先鋒》寫文章解釋主公的主張和目標。

後來,他去英國訪問,返回後他不得不花費巨資收買祭司,因為就算是像普蘭·達斯這樣種姓高貴的婆羅門橫渡黑海也會喪失他的種姓地位。在倫敦,他與每一位名譽滿世界,值得結識的人會面、交談,他的見識比他談起的還要多得多。很多有名的大學都授予了他榮譽學位,他向身著晚禮服的英國淑女發表演說,談論印度的社會改革,直到整個倫敦都高呼,「自打第一次鋪上桌布以來,這是我們晚餐時見過最有魅力的人」。

當返回印度,他獲得了極大的榮耀,總督大人專程親自趕來,授予他大君印度之星大十字勳章——上面滿是鑽石、綬帶和彩飾;就在這場慶典之上,隨著禮炮炸響,普蘭·達斯被授予印度帝國第二等高階爵士,因此他的名字就稱作印度帝國第二等高階爵士普蘭·達斯。

那晚,在高大的總督府裡舉行的晚宴中,他胸前掛著勳章和表示勳級的項飾而立,答謝那些為他邦主安康的祝酒,還發表了演說,那演說連英國人也很少能比得上。

接下來的一個月,城市又恢復了烈日烘烤的寧靜,他幹了一件英國人做夢都不曾想到的事,他任由世間萬事發展,就如死去一般不再過問。他把鑽石爵位勳章歸還了印度政府,一個新首相被任命來管理事務,然後在所有下屬官員任命中,一場爭奪主要官職的鉤心鬥角開始了。祭司們清楚發生的事情,人民也能猜到一些。但印度在世界上是個人們能隨心所欲的地方,沒有人會問為什麼;第二等高階爵士,邦國首席部長普蘭·達斯爵士辭掉了官職,上交了官邸和權力,拿起討飯缽,穿上托缽僧或神職人員赭黃色的衣衫,這事也沒什麼非同尋常的。按照舊日律法的建議,他已經當了二十年的年輕人,二十年的鬥士——儘管他一輩子都沒有扛過槍——二十年政府首腦。他曾運用財富和權力來做他認為對兩者都有價值的事;他曾領受了前進途中的榮譽;他曾見識遠近的人民和城市,這些人和城市都擁護他、尊敬他。現在他將對這些事情放手了,就像一個人丟下他不再需要的斗篷一樣。

他走過城門,胳膊下拄著一隻羚羊皮和黃銅把手的柺杖,手裡拿的討飯缽是一個擦得發亮的棕色的海椰子殼,他光著腳,孤身一人,眼睛注視著地面——而在他身後,城堡上炸響了禮炮,歡迎他快樂的繼任者。普蘭·達斯點點頭,那樣的生活都結束了。他對那不再懷有憎惡或喜愛,就像是一個人在夜裡做了一個無色平淡的夢。他成了一個托缽僧——一個居無定所、四處漂泊的托缽僧,要靠鄰人來獲取日常的食物,而只要在印度還有一口麵包可分,祭司和乞丐就都不會捱餓。他這輩子還從沒吃過肉,就連魚也很少吃。有很多年,他曾是百萬錢財的主人,但五鎊紙幣就能涵蓋他一年的食物花銷。即便是他還在倫敦被當做名流崇拜時,他也是把和平與寧靜的夢想放在前面——印度那長長的白色道路,揚滿塵土,印滿了赤腳留下的腳印,緩緩移動的人流連綿不斷,木頭燃燒的刺鼻味道繚繞在黃昏的無花果樹下,而徒步旅人就坐在那裡吃他們的晚餐。

等到了夢想成真的時刻,這位首相經過了適當的步驟,三天之後,你會發現就算在大西洋長長的海溝裡找一個水泡,也比在幾百萬流動著、聚散不定的印度人中找到普蘭·達斯要容易。

每當夜晚的黑暗籠罩住他的時候,他就將羚羊皮鋪展開來——有時鋪在路邊苦行僧寺廟中,有時則是鋪在卡拉·皮爾神殿的泥柱旁,那裡的瑜伽信徒是神職人員的另一支模糊分支,他們會招待他就像招待那些瞭解種姓和分支價值的人一樣。有時,他把羚羊皮鋪在一個印度小村子的外圍,那裡的孩子會偷偷送上他們父母準備好的食物;有時是鋪在光禿禿的牧場斜坡上,在那裡他把樹枝點燃,火苗驚醒了昏昏欲睡的駱駝。這些對普蘭·達斯全都一樣——或者正如他自稱的一樣,他現在是修行僧普蘭。土地、人們,還有食物都是一樣。但不知不覺中,他的腳拉著他往北往東,從南方走到羅塔克,從羅塔克走到卡努爾,從卡努爾走到荒廢的薩滿那,接著他沿著乾涸的顧格河往上,那條河只有當雨水落在山林時才會漲滿,直到有一天他遠遠看見了巍峨的喜馬拉雅山脈的輪廓。

那時,普蘭·達斯微笑著,因為他記得他的母親出身於一個拉吉普特族的婆羅門之家,來自庫魯山谷,她是一個山地女子,總是思念家鄉的白雪,而也正是血脈上與山地的這點兒聯絡將一個人在最後拉回了他的故鄉。

「那邊,」修行僧普蘭說著登上了西沃裡克斯地處的斜坡,那裡仙人掌直立宛如七叉的燭臺,「我要在那邊坐下來修習。」當他走在去往西姆拉城的路上時,喜馬拉雅吹來的涼風一直在他耳邊呼嘯。

上次走這條道的時候,可是相當莊重,有嘩啦作響的騎兵護送,他去訪問一個最溫和可親的總督。兩人在一起談了一個小時,說起他們在倫敦共同的友人,還有印度普通人對事情的真實看法。這一次到來,修行僧普蘭並沒有拜訪友人,他只是靠在林蔭道的圍欄上,看著平原往四十英里以下伸展的壯觀景象,直到一個當地的伊斯蘭教警察告訴他說他妨礙了交通。所以修行僧普蘭就虔敬地對法律行了額手禮,因為他知道律法的價值所在,而他也一直在謀求自己的律法。然後他繼續前行,當晚就睡在西姆拉城一座空屋裡,那裡就像是到了世界的盡頭,但這才是他旅途的開端。他走上了喜馬拉雅到西藏的道路,那是從堅硬岩石中炸出的十英尺寬的小徑,或是用木頭架設在上千英尺深的深淵之上;那小徑時而墜入溫熱溼潤又與世隔絕的山谷,時而又攀過光禿禿只長滿野草的山頭,陽光就像透過凸透鏡那般射下來;有時道路拐過陰暗滴水的森林,那裡的樹幹上從頭到腳都覆滿樹蕨,野雞呼喚著同類。他遇見西藏的牧人牽著狗趕著羊群,每隻羊背上都帶著一個裝硼砂的小袋;還遇見四處遊蕩的樵夫;還有打西藏過來的披著袈裟的喇嘛,他們是來印度朝聖的;還有一些與世隔絕的山地小國的使臣,他們騎著帶斑紋的矮馬飛快地趕路;還遇見一個王侯出訪的隊伍;剩下的那些漫長晴日,他什麼也沒看見,只有黑熊在下面山谷裡一邊哼哼,一邊拱土刨食。當他最初開始的時候,他所捨棄的人世的喧囂仍在他耳畔縈繞,就好像火車經過很久之後隧道里還有迴響;但當他把穆提妮關口拋在身後時,一切喧囂都遠去了,修行僧普蘭孑然一身,他走著、疑惑著、思考著,眼睛盯著地面,思緒卻飄上了雲端。

一天晚上,他越過了此前從未見過最高的山口——他攀登了兩天——走出來後看見白雪皚皚的山巔像是給整個地平線都鑲了一根帶子,一些15000~20000英尺高的群山看上去幾乎丟塊石頭就能砸到,儘管他們隔著五六十英里遙遠的距離。那個山口就像是戴了頂王冠般,四周都是茂密、陰暗的森林——有雪松、胡桃樹、野櫻桃樹、野橄欖樹、野梨樹,但絕大多數還是雪松,那是喜馬拉雅才有的雪松;雪松的樹蔭下立著一座荒廢的神廟,是用來紀念卡里的——有人說是杜爾迦,或是斯特萊,有時人們也敬仰他抵禦了天花。

普蘭·達斯將石鋪地面打掃乾淨,看著滿是笑意的雕像露出了微笑,他在神廟的後部用泥灰砌了一個小灶,將羚羊皮鋪展在新鮮松針鋪成的床上,把銅柄柺杖收攏在腋窩下,然後坐下休息。

很快,身下15000英尺高的山峰就消失得一乾二淨,他看見一個小小的村莊,房屋牆壁都是石頭壘成的,蓋著泥土夯成的屋頂,緊貼在陡峭的山坡上。圍著村子的是小塊的梯田,就像是拼綴的圍裙一樣鋪展在大山的山腰上,和甲蟲差不多大的母牛在打穀場四周圍著的石塊間吃草。越過山谷看過去,眼睛會受到欺騙,看不清物體的實際大小,一開始也意識不到對面山腰上看起來像是矮灌木,實際上卻是百來尺高的松林。修行僧普蘭看見一隻鷹俯衝著飛躍了巨大的山谷,那巨大的鳥兒還沒飛到一半,就縮小成了一個小點。許多散落的雲帶在山谷裡起起落落,附在群山的山頭上,或是騰起來,當與山口齊平時就消散開去。「在這裡,我應該能獲得安寧。」普蘭·達斯說。

現在,山地人對於上下幾百英尺並不以為意,村民們一發現荒廢的神廟裡燃起了煙,村裡的祭司就爬上山腰的梯田趕來歡迎新到的人。

當他看見修行僧普蘭的眼睛——那是一雙曾統治過千萬人的眼睛——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拿著討飯缽一言不發地返回了村莊。他說:「我們終於等來了一位聖人。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他是平原人——但臉色蒼白——他是婆羅門中的婆羅門。」於是村子裡的主婦們說:「你覺得他會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嗎?」每個人都竭盡所能為這個修行僧烹煮最可口的飯菜。山地食物是非常清淡的,但有了蕎麥、印度黍米、稻米和紅辣椒,再加上山谷小溪裡抓來的小魚,還有從石牆上煙道似的蜂窩裡取來的蜂蜜、幹杏脯、薑黃根粉、野生薑、薄面餅,虔誠的婦女也能做出像樣的食物來,祭司帶著滿滿一隻碗去了修行僧那裡。他會留下來嗎?祭司問道。他是不是需要一個門徒來幫他乞食?他有沒有毯子好抵禦嚴寒的天氣?食物可不可口?

修行僧普蘭吃完了,感謝了施與者。他從心底想留下來。那就夠了,祭司說。就把討飯缽放在神廟外面吧,放在那兩根糾纏的樹根形成的空穴裡,修行僧每天都能得到食物。因為有這樣一個人要待在他們中間——祭司羞怯地看著修行僧的臉龐——村民們都感覺很榮幸。

這一天,修行僧普蘭的雲遊結束了。他已來到一個為他準備的地方——那方靜謐的天地。之後,時間就停滯了,他坐在神廟的門口,難以辨明自己是生是死;他是一個能夠掌控自己的手腳,或是控制部分山林,控制雲朵、雨水和日光移動的人。他會自言自語,重複念一個名字上千萬次,直到每重複一次,他都似乎越來越脫離自己的軀體,飄向某個重大發現的門口,但正當那扇門要開啟的時候,他的身體卻將他拖了回來,他悲傷地感覺到自己又被囚禁在了修行僧普蘭的軀殼之內。

每天清晨,他的討飯碗都填滿了靜靜放在神廟門外樹根的丫杈上。有時是祭司送來;有時是一個拉達克貿易商送來,他就住在村子裡,急切地希望從中得到回報,步履艱難地攀爬上來;但更多時候,是一個頭一晚做好食物的女人送來,她喃喃自語,聲音還不及呼吸聲大:「在神靈面前,替我進言幾句吧,修行僧。為我這樣的人進言吧,為我這某某人的妻子!」不時地,還會有某個膽大的孩子被允准獲得這份榮耀,修行僧普蘭聽見他放下碗,然後兩條小腿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但是修行僧從沒有下山去過村子裡。那村子就像一幅地圖鋪展在他的腳下。他能看見夜晚人們都聚集在打穀場周圍,因為那是村裡唯一的平地;他能看見美妙卻不知用什麼綠才能形容的稻秧,靛藍色的印度黍米,碼頭狀的小塊田地裡種的蕎麥,到了季節的莧菜開出的紅色花朵,那些細小的種子既非穀物也不是豆子,齋戒期間的印度人常拿來當食物得法食用。

年歲更替時,那些小屋的屋頂都是小小的金塊,因為村民們都把玉米穗鋪在屋頂上曬乾。蜜蜂分群、收穫莊稼、插秧、脫殼,都從他眼前經過,給下面多邊的田地鑲邊裝飾,他想到了所有的村民,想著很久以後他們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即便是在人口眾多的印度,也沒有一個人能在野生動物面前靜靜坐上一天卻不被當做石頭而跑上前去。那塊荒地上的野獸都非常熟悉卡里神廟,很快就跑回來看這個闖入者。長著灰色鬍鬚的喜馬拉雅大猴子——葉猴自然是最先趕來的,因為他們充滿好奇心。他們打翻了討飯缽,把它在地上滾著轉,用牙齒試著咬那黃銅柄柺杖,衝著羚羊皮做鬼臉,覺得那個靜靜坐著的人沒有威脅。夜裡,他們會從松樹上跳下來伸出雙手乞食,然後又優雅地蕩著圈離開了。他們還喜歡溫暖的火堆,繞著火堆擠成一團,直到修行僧普蘭不得不推開他們好扔進更多的燃料;到了早上,他常常發現有一隻毛茸茸的猿猴跟他一起擠在毯子裡。一整天,猴群裡不是這隻猴子就是那隻猴子坐在他旁邊,向外凝視著積雪,低聲呻吟,看上去有無法言喻的機智和悲傷。

跟在猴子之後來到的是巴拉辛哈鹿,那是一種跟我們的紅鹿類似,只是更強壯的大鹿。他想在卡里神廟冰冷的石塊上擦掉他鹿角上的鹿茸,當看見神廟裡的人之後,他頓足跺腳。但是修行僧普蘭一直沒動,而那十二角叉的雄鹿則一點一點湊到他身邊,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修行僧普蘭伸出一隻冰涼的手沿著那燥熱的鹿角滑動,那觸控安撫了焦躁的小獸,那鹿低著頭,修行僧普蘭非常輕柔地撫摩著,讓鹿茸散落下來。之後,那隻巴拉辛哈鹿又帶來了他的母鹿和小鹿——這些溫馴的野獸在普蘭的毯子上輕聲叫喚——公鹿是夜裡才會前來,他的眼睛被搖曳的火焰映得綠瑩瑩的,分一份普蘭的嫩核桃吃。最後,最靦腆也差不多是體形最小的麝香鹿也翹著兔子般的大耳朵來了;就連沉默的斑鹿也想知道神廟裡的光亮意味著什麼,把麋鹿般的鼻子伸到修行僧普蘭的膝頭,隨著火光的影子來來回回。修行僧普蘭把他們都稱作「我的兄弟」,中午的時候,如果能聽見他低沉的「嘿!嘿」聲,他們就會從森林裡出來。喜馬拉雅黑熊索那易怒又多疑,他的下巴下面有一塊v形的白印,他不止一次從那條路上經過;既然修行僧並沒有表現出害怕的神色,索那就並不憤怒,只是看著他,走近一點兒,祈求分得一點兒愛撫,一份麵包或是野莓。經常在靜謐的黎明時分,修行僧會攀上山口的頂峰,觀看紅彤彤的朝日沿著覆滿積雪的山頂升起來,他發現索那咕嚕咕嚕從他腳下慢慢走過,一隻前爪好奇地插進倒掉的樹幹中,或是不耐煩地呼哧一聲將其揮開;要麼就是普蘭清早的腳步聲把索那從蜷縮的地方驚醒,那巨大的野獸直立起來,想要開打,但聽見是修行僧的聲音,於是就知道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來了。

幾乎所有遠離大城市生活的隱士和神職人員都能在野獸身上創造奇蹟,但所有的奇蹟都在於保持安靜,永遠不要匆忙行動,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要直接去看來訪者。村民們看見巴拉辛哈鹿像一個影子一樣穿過神廟背後的陰暗山林悄悄走出來,看見喜馬拉雅野雞在卡里塑像前閃耀她最豔麗的羽毛,還看見葉猴在裡面玩著胡桃殼。一些孩子還曾聽見索那在岩石後面自己唱著熊的調子,於是修行僧作為奇蹟製造者的名聲就牢牢樹立起來了。

然而,在普蘭看來,沒有比奇蹟更遙遠的東西了。他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巨大的奇蹟,當一個人瞭解了這些時,他就對事情有了一定的瞭解。他確定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很大,也沒什麼事情很小,他日以夜繼地思考著自己該如何進入事情的中心,返回他的靈魂誕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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