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抱她,你只要開開門就行了。」我回答。
我把手臂輕輕地從熟睡中的女孩頭下抽出,把她平放在沙發上。然後,仔細地把她抱在懷裡。我雖然還是個青年,但是體格已不同常人,這個孩子是那麼的瘦小、虛弱,我抱著她就像羽毛一樣輕。賽林姆開啟隔壁房間的門,隔壁房間亮著燈,這樣的話我們能找到那個綠色的房間,我已經指定這個房間是哈尼婭的房間。床已經鋪好了。煙囪裡的火苗噼啪地響,坐在煙囪旁邊正在撥弄煤塊的是溫格魯西亞,當她看到我負重的時候,大喊道:
「噢,天哪!潘尼奇就這麼抱著這個小女僕來了。就不能搖醒她,讓她自己走進來嗎?」
「讓溫格魯西亞安靜點!」我生氣地說,「是小姐,不是‘女僕’,只是小姐;溫格魯西亞聽到了嗎?這位小姐累了,我們不要吵醒她。為她脫掉衣服然後輕輕地放在床上。讓溫格魯西亞記住,這是一個孤兒,我們必須好好地安慰她,撫慰她失去祖父的痛苦。」
「孤兒,這個可憐的小東西,確實是個孤兒!」好心的溫格魯西亞動情地說。
賽林姆親吻了一下這個老僕人,然後回去喝茶。
賽林姆忘記了剛才所有的事,只是快活地喝著茶,但是我不想學他的那個樣子。首先,我很悲傷,其次,我認為這種孩子般的行為並不能使我成為一個認真的人,而我已經是個監護人了。那天晚上,賽林姆又惹了麻煩,這一次是同路德維克神父,因為我們在教堂進行晚禱的時候,他溜到院子裡,爬到冰窖的矮屋頂上,開始大聲地吼叫。院子裡的狗從四面八方衝到了一起,同賽林姆一起製造喧譁,這樣我們沒法再進行禱告了。
「你瘋了嗎,賽林姆?」路德維克神父問。
「原諒我吧神父,我是在用穆罕默德的方式來禱告。」
「別拿宗教說事,你這個搗蛋鬼!」
「但是我,請你注意聽我說,我是想成為一個天主教徒,可又害怕我的父親,我能把穆罕默德怎麼辦?」
被擊中弱點之後,牧師沉默了,我們就去上床睡覺。賽林姆和我睡在一個房間裡,因為牧師知道我們喜歡聊天,不想妨礙我們倆。當我脫掉衣服的時候,我發現賽林姆也在做著相同的事,卻沒有禱告,我問他:
「不過說真的,賽林姆,你從來都不禱告嗎?」
「我當然禱告了,如果你希望這樣的話,我可以馬上禱告。」
他站在窗戶那邊抬眼看著月亮,面向著它伸展雙手,開始用歌唱的語調叫喊:
「噢,阿拉!阿克巴爾·阿拉!真主克里姆!」
只穿著白色的睡衣,仰起臉龐對著天空,他是如此的美麗,讓我的視線都不能離開他了。
然後他開始解釋:
「我能怎麼辦?我並不相信我們的這位先知,他只讓人娶一個老婆,可是他自己卻能隨著喜好把很多人娶進門。另外,我告訴你我喜歡喝酒。除了成為一個伊斯蘭教徒,我什麼都做不了,但是我相信上帝,總是裝著會禱告的樣子。但是我真的會嗎?我是知道這裡有個至高無上的上帝,那就是全部。」
過了一會兒他繼續說道:
「你知道嗎,亨瑞克?」
「什麼?」
「我這兒有極好的雪茄。我們不再是小孩了,吸一根試試吧。」
賽林姆從床上跳起來拿了一盒雪茄。我們每人點了一根,然後躺下來靜靜地吸著,悄悄地起床吐痰,不讓對方知道。
「你知道嗎,亨瑞克?」過了一會兒,賽林姆說,「我是多麼嫉妒你啊!你現在真的已經長大了。」
「我希望是這樣。」
「因為你已經成為監護人了。噢,如果有人能留給我這樣一個受監護的人來照顧,該多好啊!」
「那並不容易,另外,世上去哪兒再找另外一個哈尼婭呢?但是你知道嗎?」我繼續說,用成熟、睿智男人的語調,「我希望以後不去學校上學了。一個在家擁有這樣一種責任的男人是不應該去學校的。」
「你胡說什麼啊!什麼!你不打算再學什麼東西了嗎?學校是很重要的。」
「你知道我是喜歡學習的,但是畢竟我肩負著責任。除非我父母把哈尼婭和我一起送到華沙。」
「他們想都不會想的。」
「當我在課堂上的時候,他們當然不會這樣想,但是當我上了大學,他們就會這樣想了。好吧,難道你不知道學生意味著什麼嗎?」
「對,對!什麼都可能發生。你會成為她的監護人,你也會娶了她。」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
「賽林姆,你瘋了嗎?」
「你為什麼不能娶她?一個人在學校的時候是不能隨便結婚的,但是一個學生不僅僅可以擁有一位妻子,甚至可以擁有孩子。」賽林姆說。
在那一刻,所有有關大學的特權和優待都與我沒有半點關係了。賽林姆的話啟發了我,就像閃電一樣照亮了我內心那些黑暗的角落。萬千的思緒,就像成千只鳥兒一同飛過我的大腦。與我的寶貝兒、我深愛的孤兒結婚!對,就是這條閃電,一條融合理智和情感的閃電。對於我來說,這就好像是有人在我黑暗的內心深處帶來了光亮。愛,深沉的從那束光亮中瘋狂生長,被一種莫名的溫暖包裹。和哈尼婭結婚,和這個金髮天使,我最親愛的、摯愛的哈尼婭結婚。我壓低了嗓子,用輕微的聲音像迴音一樣又說了一遍:
「賽林姆,你瘋了嗎?」
「我敢打賭你已經愛上她了。」賽林姆說。
我沒有回答,只是熄滅了燈,抓過角落裡的枕頭開始睡覺。
是的,我已經愛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