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松昂一行的來意,細姆窮窮漲紅了臉,模樣也變得更加嫵媚動人,急得又搖頭又擺手,連說,不行、不行,我哪裡有什麼力氣,中隊長還是不要開玩笑。殊不知,跟隨松昂來的一行人這時卻來了勁,一齊嚷道:要比、要比,不比摔跤也要比一比手勁,掰手腕,掰手腕!
松昂便在草地上伏了下來,伸出右手,做出了比試的架勢,隊長和會計就一起推細姆窮窮,不斷地勸說道,比比,怕什麼,人家中隊長好不容易來我們安達一次!細姆窮窮萬般無奈,只好把兩隻衣袖往腰間一紮,也伏在草地上,伸出了右手,看那架勢就是經常同人掰手腕的老手!
松昂想先聲奪人,猛地一把就把細姆窮窮的手捏在手裡。手很小,有些粗糙,那手傳遞給松昂的資訊卻不是畏縮,而是一種自信。果然,在會計喊了一聲「開始」之後,那看起來很小的手裡卻有一股強勁的勢頭迸發!只相持了很短的一段時間,松昂就感到了自己的手臂有點痠麻。松昂不敢大意,全身心地用力,想把那隻小手壓倒在草地上。但,這談何容易!那隻小手不抖、不顫、不偏、不動,而且有隨時就會發力的可能。幾個觀看的人一齊大喊著用力、用勁、加油,松昂哪裡知道,那幾個人其實是在為細姆窮窮鼓勁!
松昂大叫一聲,拼盡了全身力氣,想最後一搏,不想那隻小手還是紋絲不動。此時的細姆窮窮也是臉湧紅潮,她在凝神一會兒後徐徐地吐出一口氣,吹開了拂在額頭上的幾根頭髮,微笑慢慢地出現在她的嘴角邊。松昂那隻大手掌晃動了,顫抖了,在那眨眼的功夫裡,一下子就倒在草葉間!
伴隨著松昂的一聲長嘆,圍觀的人一起大笑出聲!
細姆窮窮拍拍身上的草葉站立了起來,松昂抬起頭問道,你這是怎麼練出來的力氣,這麼厲害!細姆窮窮抿嘴一笑,誰去練過?力氣是自己長出來的。在奶牛又有了小牛兒後,上年生的那些半大的牛兒也要去搶奶吃,又捨不得打它們,只好一頭頭抱走,抱走了這頭,那頭又來了,半大的牛兒都是百十斤一頭,一天不知要反覆多少次。一頭牛兒一個夏季過去怎麼都要長几十斤肉,要說練就是這麼練的。
松昂也站起來,突然想起那頭熊,就問,那頭熊現在還來不來?細姆窮窮說,來,前不久還來了,還帶著它的小娃娃呢,那頭小熊才惹人愛喲!
三
在返回鄉上的路途上,松昂還在嘆息,說,以後再不能到處去找人比試力氣了,就像老話說的:山外有山,能人可是到處都有,就像這個細姆窮窮,誰會想到在牧場深處那樣一個女子會有那麼大的力氣。細姆窮窮真是了不得!
日子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中就過去了大半年。從那次以後,松昂就沒有去過安達牧場。有一天下午,鄉上的院落裡突然來了一個人,松昂一看,原來是安達牧業生產隊的那位隊長。幾句話後自然又提起了那位力大無比的細姆窮窮。不料,隊長的臉色一下子竟凝重起來,說話的聲音也變了。用哽咽的嗓門說:她出事了,她救了一條牛皮船上的四個人啦。松昂聽了隊長的敘述,心裡不僅難過,更多的是在心裡對那位了不起的女人充滿了崇敬……
原來,事情發生在從夏季牧場朝冬季牧場搬遷的時候。安達牧場分佈在雅礱江的兩岸,每年,搬遷牧場都要都要橫渡雅礱江,大畜從水裡趕過去,人和物資還有綿羊等小畜就要用牛皮船運過去。來來回回,費時間也費力氣。這一次,就在所有的牛羊和東西都運過江之後,天色已經有些晚了。等了差不多大半天的細姆窮窮和留在江這邊的人才上了牛皮船。因為老船家身體不舒服,沒有來,划船的是老船家的兒子。人們上了那條才縫製好不久的牛皮船,小船家也累了,不想再來一個來回,就有了偷懶的心思。他把一條已經破舊了、有些漏水的牛皮船用繩索系在裝滿了人的牛皮船的船幫上。那是想把那條破船弄過江去縫縫補補後明年再用。
人多了幾個,船家划起來有些吃力,後面又拖著一條破船。牛皮船行至江心,忽地起了風。江風一陣緊似一陣,牛皮船幾乎是順流在漂浮,劃了好長時間也靠不到岸邊。船上坐著的人有點沉不住氣了,有人開始亂動。小船家一面奮力划船一邊就大聲喊叫,要大家不要亂動。誰知這時,後面那條破船已經在進水了,水越積越多,前面裝著人的牛皮船被那條破船拖著,越發動彈不了。而江風卻更大了,江面上明顯地湧起了波浪。船上的人已經沉不住氣了,不知不覺中每個人都在活動自己的身體,牛皮船搖晃著,在波濤上起伏。
小船家的雙臂突感一陣痠痛,那船就一下子退回到了江流的中心,人們還沒有來得及作出反映,裝著人的牛皮船猛地一下傾覆了,有人尖叫著落進了水裡,有人卻連叫了沒叫出聲就掉進了江裡。細姆窮窮也掉進了水中,同其他落水者一樣,她也不會游泳,求生的本能使她同別人一起拼命地用手、用腳在急流中拍打,努力使自己不沉到水底去。更危險的是有幾個人竟被牛皮船蓋住了,蓋在下面的人又不時用手去抓那牛皮船,那船就始終在他們頭上蓋著。
細姆窮窮本能地朝岸邊撲打,她的腳突然觸到了河底,她這才有機會回頭朝江中心望了一下。那條底朝天的牛皮船下有人在又喊又叫,船底下伸出來的手拍打的水花濺了老高。細姆窮窮轉身就朝牛皮船走去,她忘了是在水裡,一下子就沉入了水中,她猛地向上一躍,讓頭從水裡露了出來,她手腳並用在水裡一起撲騰,直撲那條牛皮船。就在一陣水浪把那條牛皮船推過來時,細姆窮窮一把就抓住了船邊,她又忘了自己是在水裡,用去拉那船,自己又一次沉進了水裡,但她一下又從水裡冒了出來,一支手拍打著水,另一支手就用力地拖那條船。奇蹟還真出現了,她一支手真還把那條船拉來翻了個面。那幾個人不知怎麼都抓住了船幫,船又朝急流漂去,細姆窮窮急了,一面在水裡掙扎,一面朝那幾個見了天日的人大聲喊著:朝這邊來、朝這邊來……
不會游泳的細姆窮窮在水裡拖著那船、拖著死死抓住船幫的幾個人拼命朝岸邊撲騰。牛皮船離開了急流,細姆窮窮卻再一次沉入了水裡,在岸上的人看得很清楚,她已喊不出聲,她只是在掙扎、在水裡拼命撲騰,就在她即將沉入水裡的那一剎,她用她那支有著無窮力氣的手,把那條船狠狠地朝著水淺的地方猛帶了一把;那幾個死死抓住船幫不放的人那也都感到了,就在她即將沉入水裡的那一剎,一股巨大的力量帶著船、讓他們的腳一下就踩到了江底的石塊……
聽完了安達牧業生產隊隊長的述說,松昂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在心裡不停地問自己:你說,你說,這樣一個有著神力的女子、又有著渡母心腸的女子不是神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