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從辦公處回來的路上順便訪問了三澤。聽說他剛出去理髮,我就不客氣地進去等他。
「這兩三天明顯地暖和起來了,櫻花也快開啦。」
三澤還沒回來,他母親來到客廳,和往常一樣,同我很有禮貌地談了起來。
他的房間裡照例掛滿了畫和草圖之類的,幾乎都碰到鼻子了。其中也有的不帶畫框,就那麼光禿禿地用大頭針直接釘在牆壁上。
「我不知道是些什麼,反正是他喜歡的,胡亂釘在牆上了。」他母親辯解似的說。我在旁邊的書架上看到一張同圓罐子並排放著的油畫。
畫的是一位女人的頭部,她長著一對又黑又大的眼睛。而且,那黑眼睛中柔媚的水靈靈的痴呆勁兒使整個畫面充滿夢幻般的氣氛。我凝神注視著這幅畫。他母親苦笑著回頭對我說:
「那幅畫也是前兩天瞎畫的。」
三澤是作畫的好手。由於職業的關係,我也懂一些作畫方法,但從是否具備足夠的藝術素養上來看,我畢竟趕不上三澤。我在看這幅時,聯想起可愛的奧菲莉亞。
「真有意思。」我說。
「他說是對著相片畫下來的,神采沒畫出來,不如活著的時候讓他畫下來就好了。她真不幸,兩三年前就死啦。特意給她找的人家也沒那個緣分呀!」
油畫上的模特兒就是三澤所說的離婚後又回孃家的那位姑娘。三澤母親還沒等我開口問,便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她,但一點也沒涉及她同三澤的關係,也全然沒談她患精神病的事。我也不想聽下去了,反倒想打斷她的話。
話題不談姑娘的事情後,馬上又談起了三澤的婚事。他母親顯得很高興。
「這事您也操了不少心,這次總算定下來啦……」
前幾天我接到三澤的信,信上說有點個人問題想同我談談,改日定去拜訪。聽他母親這麼說,我終於明白了。我對他母親只表示了一般的祝賀,心裡卻總想先知道他的物件是不是如這幅油畫所畫的女人那樣,有一雙又黑又大的水靈靈的眼睛。
三澤沒有如我想的那樣回來得那麼早。他母親說大概回家時順便洗澡去了,問我是否讓她去看看三澤在幹什麼,我謝絕了。然而,我的話中並沒有包含多少過意不去的意思。
阿重——我曾問三澤是否有意娶她——現在還拖拖拉拉,不知會嫁到哪裡。我自己也和阿重一樣。已經成家的兄嫂卻不和睦。把這些事對照起來想一想,我怎麼也快活不起來。
莎士比亞悲劇《哈姆雷特》中的一位年輕姑娘。她愛哈姆雷特,但父親的死、哈姆雷特被驅逐國外使她受到強烈刺激而發瘋,最後投河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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