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了卻小事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共2頁

屠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生離死別了?他捨不得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大祭酒笑,二祭酒哭,哭笑聲中青綠乍現,大片荊棘凌空而現,兩位離人谷祭酒一起向前衝去。

跨兩表情猙獰,分不清是在怪笑還是慘叫,呲牙咧嘴地說了句:「總不能死在娘們和娃娃後面吧。」

話剛說完,身旁的瓊環就惡聲罵道:「娘們你妹、娃娃你妹,你還不是娘們生出來的、還不是從娃娃長起來的,殺龜兒吧,那麼多廢話做個爪子。」

「我娘就是你母親,什麼娘們。」跨兩哭笑不得,手中法術則陡然猛烈起來,與妹妹並肩突襲。

不止跨兩兄妹,還有一眾魔主,山中大妖,而大毛小毛和屠蘇交情好的很,見他一動,金鈴也再度響起,巨蜥振翅而起……明知火坑,還往裡跳。跳了又有何妨,大不了再來一世輪迴吧。

衝殺,風雷滾蕩,炸碎千里安靜,生死大事變得狗屁不如,天地之間,只剩這最後一群野獸,為戰而戰。

柳亦、曲青石、青墨三人聯袂,今生有幸兄妹一場、兄弟一場、夫妻一場,最後「一步」時,誰又捨得離開另外兩人,可惜老三不在,幸好老三不在,只是不知道,等輪迴之後再見面時,他還能認得我們麼?認不認得沒關係,他能記得就好。

最後爆發出的力量,又推動著巨大的戰場開始緩緩移動,方向直指苦乃山。

廝殺中,青墨和其他人一樣,不停地嘶吼著、怪叫著,曲青石和柳亦卻一聲不出,但他們的嘴唇一直在不停嗡動,青衣,唇語,無聲交談。

兩個人在商議著最後一件事:待會殺入離人谷之後,怎樣才能把青墨送進小眼。前面有大獸狙擊,在場絕大多數同伴都會慘死,但也還有一線希望逃入小眼,兩兄弟奢望著,把這「一線希望」系在小妹身上……兄弟倆正商討著,一旁青墨忽然想起了什麼,對著曲、柳兩人說了句:「我一會就回來。」說完,晃動身形穿插戰陣,來到了秦孑身旁,脆聲道:「大祭酒,有件事想問問你。現在有些不是時候,不過……怕是以後就沒機會了。你別見怪。」

秦孑決意一死但心神未喪,從容應道:「問吧,現在時機剛好,誰也不會再說謊。」

死到臨頭,又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呢?

青墨抓緊時間:「我哥哥……」

剛說了三個字,大祭酒就笑了,明白小丫頭想要說什麼了,打斷了她:「青墨,你可知道我的年紀麼?抹掉零頭不算,已經兩百歲了……就是你的父母、爺爺,見到我,也要喊我一聲前輩。」

青墨才不把年紀當回事,搖頭笑道:「也不見得有多了不起,才兩百歲嘛,比我想得可年輕多了。」

「兩百歲,不少了。」大祭酒笑而搖頭:「這世上除了成仙一事,對我而言早都沒有其他誘惑了。能懂麼?」

青墨還有些迷糊:「你說的是道心?這個好辦,關鍵是……」

還是不等她說完,大祭酒再度打斷,柔聲道:「不止是道心。你沒活過,所以不懂得,兩百個春秋見過的事情實在不算少了,他看到的,和我眼中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他覺得有趣的,我會覺得無聊;他喜歡的、羨慕的,我會覺得無聊;他重視的、珍惜的,我還是覺得無聊。這就好像……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婆,就算身體再怎麼結實,也不會去和娃娃們一起丟沙包、跳房子。」

說著,大祭酒淺淺一嘆,似乎想再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清淡道:「便是如此了。」

青墨不甘心,明知沒用,仍忍不住又問了句:「真不行?」說完,又有些耍性子,跺腳咬牙:「大家都快死了,你就當、就當做做好事。」

「大家是好朋友,能死在一起,我很開心。但你說的好事,我做不來……何況,那樣做反倒是看不起他了。」大祭酒一笑:「回去吧,真不行。」

青墨搭拉著眼角,回到哥哥和夫君身邊,柳亦假裝沒事人,大呼小叫著施法、殺人,曲青石則呵呵笑著,抽空回手,摸了摸妹妹頭頂:「多謝你。」

剛才一看青墨跑到大祭酒身邊去,曲青石就立刻分出了一份精神,支稜起耳朵去聽她們的說話。戰場中轟鳴不斷,但她們說話時沒傳音入密、曲青石的修為又很不錯,是以聽了個一清二楚。

其實大祭酒那番話,又何嘗不是說給他聽的。

做妹妹的,想要幫哥哥在臨死前「拉個嫂子」過來,雖然沒能拉來大祭酒,但青墨的心思,曲青石又哪能不明白……被人回絕,滋味不好受,可至少在臨死前了卻了一樁心事,小事。

而另一個做哥哥的,又閃身跳到曲青石跟前,跨兩。

生苗渾身血汙,雙目通紅,模樣著實嚇人,聲音卻壓得極低:「曲娃兒,跟你商量個事情,能去我妹子身邊不?反正都是殺傀儡、反正大夥都得死,在哪裡殺、在哪裡死也莫子什麼關係。」

眾人都沒發現,跨兩說話的時候,數十丈外的瓊環,攻殺的勢頭明顯一緩,可惜她臉上罩著面具,看不出表情。

不等曲青石回答,青墨就搶著問道:「那你得先說,瓊環姐兒喜歡我哥什麼?」

跨兩撇嘴,滿臉不屑:「看上他小白臉,長得俏唄,還能有什麼。」

青墨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沒錯,我們老曲家的男人就是長得好。」一邊笑著,一邊推搡著曲青石,連聲催促著:「快過去快過去,咱們找瓊環姐兒去。」

血緣羈絆,死到臨頭時,除了下定決心要死在對方之前,還要再為了親人花費最後一點心思,讓她能快樂些……兩對兄妹「胡攪蠻纏」著,巨大的戰場在不知不覺裡又向前推進了十里……或許這個距離已經到了禁制的守護範圍,山中眾多大畜終於爆發出浩蕩妖威,同時躍起、動手。

可是讓所有人都大為驚愕的是,大獸發動的攻擊,竟沒有打向戰場,而是盡數轟向了鎮百山正上方的高空……凝山兇勢、虛空一擲。

蒼穹湛藍,空空如也,根本不存一物。

但是隨著大獸一輪猛攻,空氣霍然波動起來,層層漣漪……片刻之後,一群神仙相就此現身。

神仙相不足一百人,四十幾個結成古怪陣法虛坐半空,另外幾十人則游弋穿梭,另外還有不到兩百頭大天猿,在主人的驅馭下,替那座法陣護法……巨島上餘孽,在賈添、梁辛兩大勢力決戰時,悄然登陸中土。

中土天下最後一支仙道怪物,在飛昇夢斷後想要拉著世界陪葬,他們在幾天前就到達鎮百山了……

而日饞中的眾多魔主也恍然大悟:鎮百山中的禁制,是因發覺神仙相入侵而發動,與日饞、苦修等人無關,他們至多算是適逢其會。

賈添的確是在小眼附近佈下了厲害禁制,但他也根本沒想到,日饞、苦修、精怪和巨蜥會匯聚到一起,更想不到他們能把戰場推進萬里,在賈添以為,日饞北荒的妖人絕逃不出南疆,又哪會再安排大畜來阻擋他們。

山中大畜,都是他用來殘餘神仙相的……

木老虎伸手指了指端坐於陣法中央的神仙相,對身邊魔主道:「他是憑鼎,仙家五大首領之一,修為最高的就是他。」

最後一個首領,最後百名神仙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