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則是,這樣打,梁辛只能挨、只能抗,卻沒辦法還手……梁辛連法術都不會,更毋論「神識化劍虛空一刺」,在這一戰裡只能防捱打守卻不能反擊,在他周身上下,「大山」轟蕩「惡浪」咆哮,本來虛無縹緲的精、氣、勢時刻不停猛轟著他的身體。
中土天下偌大世界,力量何其蓬勃,就連當年魯執和十位兇魔都被這座世界的反噬殺得傷亡慘重,梁辛就在再怎麼強,恐怕也比不上當年的魯執。
所幸賈添調運精氣、成術,威力遠不如內含天機的無應劫……
「無應劫」與「神殺」,力量都來自中土世界的氣運和勢力,但兩者間的區別,很有些像被魯執篡改前後的飛昇天劫,前者雖短促卻暴躁,能夠把巨大的力量在瞬間釋放出去;「神殺」打不出那麼強的力量,但它「綿遠流長」、「源源不絕」,遲早會有把梁辛消磨殆盡的時候。
賈添幾乎穩操勝券,可在發動神殺不久之後,梁辛的身體忽然前傾,緩而又緩的抬腿……看樣子,他要走向賈添。
「識海」惡戰,神遊太虛,本來身體應該就像「失了魂的皮囊」,完全幫不上忙,但梁辛身心合一,所以他的情形也與眾不同……這種「感覺」異常古怪,很像遊走於陰陽邊緣,他既在「江山為敵」的神殺戰場中;同時也在鎮山墟這片真實天地中。
「神殺」之中,靈覺之內,他無從反擊,甚至無法逃脫,賈添已經容身天地,除非梁辛能夠把整座中土的氣勢、氣運全部消耗殆盡,否則都無法擊敗對方;但真實世界裡,賈添距他僅只六步之遙。
梁辛還能動,還能走,只要走上六步,就可以撅敵人的胳膊、撕敵人的臉……道理雖是如此,但要想在整座世界的狂襲下調運身體、踏步上前,又哪有那麼容易?
淺淺一步,梁辛整整跨了四個時辰。
等他站穩腳跟,準備再邁出第二步的時候,已經是子夜時分了,夜空如洗,月色正濃。
不過今晚的星河,與以往大不相同,有七顆天星分外明亮,光芒奪目,就連那一輪滿月都相應失色……北斗七星。
七星奪目,璀璨光芒皆因南疆。
老蝙蝠謹守天璇,風習習踏住瑤光,小汐紅袍等人各入其位,隨著老蝙蝠的連聲呼嘯,星陣滾滾運轉,三十次變化只在一轉眼間,跟著便是一道「北斗真一」的巨力轟疊而下,襲入草木傀儡陣中。
傀儡以草木妖元為基,但他們也是血肉之軀,被巨力橫掃之下,血雨潑濺,殘肢碎肉橫飛,還有死前一瞬,恢復清醒時的不甘慘嚎……
星陣開路,一眾大宗師策應左右,身後大群妖邪、巫士集結成陣,隨著首領一路衝殺,向著南疆深處猛突,他們要猛進三十里,殺到傀儡們結陣相見歡的地方。
不久之前苦修仗義出手,打亂了傀儡的相見歡,日饞眾人趁機穩住陣腳,得以集結,之後老蝙蝠一聲令下,邪魔外道發動突襲不是突圍,而是衝向了南疆深處,他們要去接應、匯合那些自苦修持。
區區三十里,放在平時也不過一兩次呼吸的功夫就能抵達,可是在悍不畏死、只懂殺戮的傀儡大潮中,他們幾乎寸步難行,幾個時辰,也不過前進了五、六里的樣子。
苦修狼狽,傷亡慘重,他們衝散了相見歡,但也陷入賈添麾下最最精銳的、十餘萬修士傀儡的圍攻之中,而苦修的真正精銳,先後在圍殺得勝、衝襲皇宮和海上惡戰中淪喪殆盡。
再隨著老太婆出來報仇的自苦修持,雖有千人之眾,但戰力遠不如當初殺入皇城的那批同族,陷在潮水般的傀儡大軍中,卻漸漸連方向都迷失了……滿眼血腥,只有血腥視線之內,除了殘碎屍體,就是雙眼血紅、臉上卻仍掛著僵硬微笑的傀儡。
千萬傀儡,經草木妖元煉化,變得力大無窮,同時又不懂生死不知疼痛,要知道,這支大軍,本來是賈添用來對付「浩劫東來」、對付兩千多神仙相和數千大天猿的依仗老蝙蝠這邊的修士們加起來,也不過寥寥兩千之眾,縱然個個修為了得,又能堅持多久。
琅琊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染透了,烏黑長髮間也掛了些不知從哪裡濺來的碎骨、肉屑,她的天下人間剛練到一半,只能「凍」不能殺,在這樣的惡戰裡全無用處,只有靠著身法遊走,幾次遇險全靠同伴相救才得以倖免,這其中尤其長春天出手幫忙的次數多。
琅琊當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還還能分出一份心思照顧自己的,居然是應該最恨自己的師父。妖女眯起眼睛,似乎想說什麼。
「墨跡啥呢,不像你啊。」長春天操著濃重的東北口音笑道:「你說啥都行,就是別問我為什麼救你,大家都死到臨頭了,想幹啥就幹啥,哪還有為什麼。」
惡戰,人命變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即便是大宗師,也未必就能撐過下一個瞬間。
長春天滿臉血汙,笑容也由此顯得異常猙獰。
琅琊猶豫了下,乾脆也露出個笑容:「也不一定就沒出路了,說不定下一刻,梁磨刀就擒下了賈添,這些傀儡當然也就散去了。」
長春天笑了笑,不輕不重地說了句:「但願吧。」
梁辛的本領驚人,可大家也都能明白另一件事:如果沒有打贏他的希望,賈添也絕不會向他邀戰何況,賈添的乾山一擲,手段有目共睹。
一般而言,高手較量大都會是兩種情況,或一觸即分勝負,或者就長長久久打下去了。梁辛到現在還沒回來,自然不會是第一種情形,而後者的話,就憑著他們兩個的力氣,一架打上三兩個月,也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事實的確如此,梁辛的第一步,用去了四個時辰,而他的第二步跨出,卻用去了整整三天還差四步,走得完麼?即便能走完,還要走多久?
區區六步,不吝天涯。
三天時間,南疆之中,中土修士中最後的精銳,還在咬牙苦撐,日饞與北荒也開始有了傷亡,不過眾多魔主大都無恙,但「突圍」也毫無希望,傀儡大軍依舊鋪天蓋地,四面八方、天上地下,讓人想起了蝗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