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金翅大鵬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共2頁

大鵬不衝殺上來,梁辛也不打過去,下墜始終不停,對峙也持續了良久,就這樣悶聲不響的、不知多了多久,突然一聲冷哼響起,又有四頭迦樓羅現身。

這次不再是金光炸碎、神物現形,四頭迦樓羅毫不張揚,從地窟深處並肩飛來,它們的體型和同類比起來,也要小得多,不過才真人大小,樣子倒沒有太多不同,只是頭頂的寶冠更尖了些,冠上各有一道寶珠嵌成的梵文篆字。

西坑隱聲音發顫,小聲提醒:「天下迦樓羅,都由威德、大身、大滿、如意四大迦樓羅王統領……應該、不會就是它們四個吧?」

而梁辛的神情,也終於凝重了一些,對兩個同伴應道:「我先送你們兩個回去吧。」

羅剎凸忙不迭點頭,西坑隱卻問了句:「你打不過他們?」

梁辛搖頭:「贏下來或不難,但可能護不住你們……」不等他說完,西坑隱就擺手打斷:「可能護不住,也可能護得住。到了這裡,我不甘心回去……何況,我沒時間了,劫雲將至,我心裡有數。」

羅剎凸恨得直跺腳:「就算飛昇了,不是還能回來麼?等尊主料理好一切,再下來探尋究竟就是了,我倆在此,反倒礙手礙腳。」

迦樓羅真身在此,羅剎凸的心都已經嚇得拔出不知多少裂璺,先前「隨我主赴湯蹈火」的豪邁早就不知跑哪去了,恨不得趕緊回到地面上去。

西坑隱卻堅定搖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四個字:「我不甘心。」

梁辛哈哈一笑:「成了,飛昇好歹也算一劫,劫數之前,總要遂了你這份心願。」身形微微一頓,止住了下落的勢子,凝立於虛空之中,踏上一步同時,雙手還不忘揹負身後……川渟嶽峙,一派宗師氣度,一副天下事盡在掌握的模樣,小魔頭最喜歡的姿勢。

而那四大迦樓羅王,在「入場」、乍見梁辛之後,醜陋面容同時顯出一份驚訝,並未像西坑隱想象的那樣,直接撲過來開打,而是圍在一起,口中怪音不停,低聲商議著什麼。

此刻梁辛「止步」,擺出了準備開打的架勢,四大迦樓羅王也就此收聲,橫做一排向他緩緩「走」來。

羅剎凸牙關打顫,貨真價實地「噠噠」起來,兩隻鬼爪子死死抓住西坑隱的胳膊,西坑隱也不嫌累贅,就任由它抓著……在夜叉的身上,一層又一層的冷汗也不停冒出來。

可是讓兩頭惡鬼大感意外的是,雙方並未就此開戰,四大迦樓羅王走到梁辛身前三丈處,不僅沒有出手,反而並肩向他躬身行禮。

梁辛也錯愕無比,背在身後的拳頭險而又險就砸出去了,又忙不迭收斂力道,改打架為抱拳,算是換了個禮數,同時問道:「打?還是不打?聽得懂漢話不?」

對面那四個神物並不回答,起身後同時對梁辛露出一個微笑,又緩緩地向後退去,直到百丈開外,它們四個才一揮手,帶領著眾多大鵬轉身散去。

迦樓羅來的突兀,散得也極快,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中,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梁辛三個面面相覷……小魔頭搓著手心,一邊納悶一邊嘀咕:「這就不打了?」

羅剎凸驚魂未定,但滿腔「豪邁」已經湧了回來,對著迦樓羅離開的方向呲出獠牙:「金翅大鵬,護法八部……一見我家主上仙尊法度,就嚇得落荒而逃。」

說著,還不解氣似的,低頭啐了口唾沫:「什麼嫉惡如仇、天性悍勇不畏生死,都是蒙鬼的,也是欺軟怕硬的東西。」它光顧著罵,全沒注意自己那口唾沫都啐到西坑隱腳上了。

先是黑暗中的禁制,再是成群結隊的大鵬鳥,羅剎凸自己「欺軟怕硬」,所以看什麼都「欺軟怕硬」。

西坑隱開始還有些恍惚、失神,過了一陣才回過神來,搖頭道:「迦樓羅不是害怕,它們這種神物,天生稟異,根本就不懂得害怕,也談不上欺軟怕硬。」說話的時候,覺得腳面上滑膩膩的難受,低頭皺眉,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捱了口唾沫。

羅剎凸撇嘴欲辯,西坑隱沒容它開口,又繼續說道:「它們不打這一仗,不是因為恐懼,應該是另外一重原因……級數、級別。」

迦樓羅雖是神物,但也未脫飛禽天性,未成道前它們以群而居,族內等級森嚴,由此此物的「級別」之念深重異常,它們和梁辛拼命,不是恐懼或者怕死,而是覺得,梁辛的層次要在它們之上,此戰逾距,不應該打。

梁辛聽得直皺眉,這種說法未免有些太玄了……不用問,這些迦樓羅是奉命在此守護,可一遇到比自己「更高階的」,就「上仙駕臨,小神就此告退」?

「這就是迦樓羅的天性,沒道理可講,它們退去了不是更好麼。」西坑隱不用「他心通」,現在也能看出來梁辛的想法:「再說,傳令迦樓羅守護於此的那個‘人’,事先又怎麼可能想到,這世上還會有比它們更高一籌的神物?」

說著,西坑隱伸手一點小魔頭,笑道:「莫忘了,你本就不該來這裡。」

梁辛尋思了下,搖頭而笑:「要不是它們,我都不知道自己也算是仙魔中人了。」

西坑隱的眼角抽了抽,覺得小魔頭這麼自賣自誇怪沒勁。

羅剎凸也顧不上去矯情什麼,又專心專心開始溜鬚拍馬,頌詞肉麻自不必說,不過這一次,底氣比著以前那一次都更要充足得多。以前它只知道梁辛厲害「天下無敵」,卻從未想過,他竟是能讓「迦樓羅」自甘低頭、「更勝一籌」的仙魔。

大好家奴在心裡給自己算了筆帳:自己是家奴,算是比主人低一等,主人則比著大鵬鳥還要高,這樣一算,「凸」大人豈不是和迦樓羅平起平坐,平級而處了。

羅剎凸喜上眉梢,西坑隱卻耐心不多,又催促著梁辛:「繼續向下,快走快走。」

梁辛哈哈一笑,放鬆身體,帶著兩個同伴再次啟程,向著黑暗中急衝而去。

深淵無盡,自迦樓羅散去後,梁辛一行再沒遇到過阻攔,就連針對殺劫也消失不見,但前路漫長到無法計算,彷彿永遠也走不到盡頭。梁辛沒用一步逾距,但下墜的速度比著開始的時候已經加快了太多,就算比起宗師的全力疾飛也毫不遜色,可即便如此,靈覺之內也始終沒有絲毫變化,只有黑暗,散不去的黑暗。

梁辛甚至有些懷疑,跳進這座深窟,只要能躲過那些殺劫、大鵬,就絕不會摔死……因為地窟無量、無底,永遠也不會著陸。

時間再次失去了意義,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西坑隱和羅剎凸被濃濃睏意包圍,腦子裡變得昏昏沉沉。

憑著它們兩個修為,就是一百年不睡覺也不當回事,但深窟之中,雖然沒了大鵬和殺劫的威脅,仍有重重莫名壓力迴盪,極大「磨損」著它們的精神,讓它們睏倦不已,恨不得立刻就倒頭睡去。

也許是不在規矩中、也許是涅槃洗練讓身體太強,梁辛全不受古怪壓力的影響,仍舊神采奕奕,不過前途遙遙,讓他倍感無聊,隨口哼起了個小調。

羅剎凸本來還在死死支撐,咬著牙和睏意對抗,努力讓自己別睡去,結果聽了梁辛的哼哼唧唧的小調,一會功夫就扯起呼嚕來了……

羅剎之後,夜叉又撐了一陣,終於再也忍不住了,苦笑著對梁辛說:「我得先睡一會,等到了地方,記得叫醒我。」

梁辛轉回頭,表情裡帶了幾分笑意:「你再仔細探查下,保證提神,讓你不捨得再睡。」

西山隱又恍惚又迷糊:「探什麼?查哪裡?現在和剛才有什麼不同麼。」話雖如此,但也還是強提精神驅散睏意,凝神去感受周邊的變化……

片刻之後,西坑隱「啊」一聲低呼,神情又驚又喜,一把抓住梁辛的胳膊:「怎會如此?先前我怎會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