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辛信了夜叉,所以不和它同行,而西坑隱也說到做到,奔波千萬裡,惡鬼界的諸多勢力,一家一家去登門拜訪……它修成身如意通,千里之遙不過心念幾轉,可即便如此,要把偌大一個惡鬼世界都跑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直到一個月之後,它才返回西坑邊緣,梁辛守著約定,並未獨自去探險,耐著性子等它回來。
而出乎意料的是,西坑隱身上居然帶了些傷勢,梁辛皺了皺眉頭:「有人和你動手?」西坑隱混不在意,笑著應道:「先前自視過高,還以為誰都會給我個面子,沒想到……沒事,已經解決了。」輕描淡寫,一句帶過,不過樑辛又哪能不明白,對它都不買賬的惡鬼一定不是普通魔物,那一仗必定兇險……小魔頭對著夜叉點了點頭:「辛苦了。」
西坑隱哈哈一笑:「用不著矯情,我再怎麼修持,骨性裡也還是一頭夜叉,最不怕的就是打架。」說完,就此換過話題,催促梁辛:「我這邊的事情全都辦妥,到你了,快說仙界,先說了去探深淵。」
梁辛也不再廢話,直接講出仙界的情形,西坑隱毫無意外,越聽臉色就越蒼白。
對不曾飛昇過的修家而言,仙界的真相實在太匪夷所思,即便西坑隱對飛昇不那麼執著,也免不了被驚得心肝發顫。不過也就是因為真相驚人,所以「故事」也就變得格外好聽,夜叉駭然之餘,也不住口的發問,想要追尋緣由,梁辛也越說越精神,從仙界說到魯執兄弟一怒拔劍、十二兇魔輾轉各界……最後,他把坤蝶天舟能夠穿梭十界,自己還等著天舟來接自己回中土的事情,也如數告知。
整件事聽完,西坑隱咋舌笑道:「這個魯執,未免也太兇猛了些。」
羅剎凸也嘖嘖稱奇,不過它「另有重點」,時刻不忘溜鬚拍馬:「中土世界,大完美天地噠噠,才能生出魯執、尊主這樣的頂尖人物。」
對這樣的恭維,梁辛倒是開心得很,老家被稱讚,遊子與有榮焉。
見「尊主」笑得歡實,大好家奴精神大振,不住口地去誇讚中土……西坑隱沒去搭理主僕兩人,又把故事仔細回味了一陣,這才挺胸站起,笑道:「清楚了,也明白了。」
羅剎凸有些莫名其妙:「清楚什麼了?又明白什麼了?」
「清楚仙界的真相了,也明白梁辛的心思了。」說著,西坑隱望向梁辛:「你放心,我要還有命去到仙界,絕不會和你的師兄、朋友動手,和他們把事情說清楚,然後大家一起坐著天舟回來找你。」
梁辛點頭一笑,沒再多說什麼,用力抻了抻腰身、四肢,伸手指向面前深淵:「怎樣?現在下去?」
西坑隱穩穩點頭,踏上一步,於梁辛並肩站於深淵邊緣,苦苦盼了兩年前的「探索」近在眼前,而此刻夜叉臉上,既沒有興奮也不見恐懼,只有無盡虔誠。
羅剎凸也忙不迭挺胸搶上,緊跟尊主,它心意已決,要隨著梁辛一起。
梁辛衝它呲牙,語氣森然:「你可想好了。」
羅剎凸臉上筋肉抽搐,嘴唇動了半晌,哆嗦著想要表一表忠心,可到了最後,就只說出:「……噠噠。」
梁辛哈哈大笑:「噠噠就噠噠。」
大笑聲中,小魔頭縱身而起躍入深淵,夜叉與羅剎也不存半分猶豫,緊隨其後。
小魔頭有一步逾距,西坑隱有身如意通,都是破空而行的大本領,但兩人誰都不曾去施展,只是謹守心意,在戒備中緩緩下墜。最輕鬆的反倒是羅剎凸,反正跟著一起跳下來了,再往後,殺劫要它死,主人要它活,不管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沒關係了。
自下而上俯視時,視線盡頭的飛鳥,在下落不久之後,盤旋於他們三人身邊;又向下墜落一陣,那些鳥兒又「回」到了視線盡頭,只不過,是仰視的盡頭……
三個人已經墮入濃稠的黑暗中,地窟深處伸手不見五指,憑著梁辛的夜眼,也只能看穿百丈。其實到了現在,眼力已經不重要了,梁辛甚至都閉上了雙目,專心以靈覺探索周圍。
梁辛開口提醒:「那些石塊,差不多就是這個距離被轟滅的,殺劫將至,都小心些。」一句話說完,不過三兩個呼吸的功夫,黑暗之中陡然炸起兩道淬厲弧光,直衝夜叉與羅剎雙鬼。
只有兩道長弧,只攻兩個惡鬼,並沒有殺劫去對付梁辛。
不過樑辛也不閒著,雙臂大張,彷彿護犢子的老鷹,替身後的兩個惡鬼同伴,穩穩擋下了突兀而至的長弧一擊。幾乎與此同時,他還嘿地笑了一聲,嘆道:「果然,剛剛好。」
小魔頭的境界遠超身後雙鬼,所以他對西坑隱和羅剎凸的戰力極限,也能精確掌握。由此,他在替同伴當下兩道殺劫的同時,也能清晰感知,弧中所蘊的力量,仍是「恰到好處」,剛好夠與夜叉、羅剎同歸於盡。
這樣的殺劫,力量拿捏得未免也太準了些。不過殺向雙鬼的劫數,在梁辛眼中全然算不得什麼,輕鬆接下……殺劫來得迅捷異常,直到長弧退散,西坑隱和羅剎凸才明白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二鬼對望了一眼,神情都有些駭然。
梁辛倒還是笑呵呵的,下面的「路」還長著呢。走著瞧吧。
濃稠黑暗中,三人徐徐下落……夜叉和羅剎未死,針對它們兩個的殺劫並不罷休,接踵而來。不過從始至終,每次閃出的殺劫只對兩頭惡鬼,沒有任何力量去對付梁辛……
有梁辛在場,自然用不著西坑隱和羅剎凸再出手,所有殺劫都被梁辛輕鬆驅散。墜落途中,兩頭早就「該死掉」的惡鬼反倒輕鬆了起來,好像沒事人似的,並肩躲在小魔頭身後,羅剎凸放鬆之餘,好奇心又起,捅了捅西坑隱問道:「為啥那些殺劫只對著咱倆招呼,卻不敢打向我家尊主,禁制法術也懂欺軟怕硬噠噠?」
西坑隱的見識比著好家奴要高得多了,搖頭應道:「當然不是,禁制不打梁辛,是因為它們打不動。」
「因為打不動,所以不打?」羅剎凸撇嘴:「這還不是欺軟怕硬麼?」
西坑隱笑了起來:「還是個矯情的羅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