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添哈哈一笑:「百無聊賴,打發時間而已,以前有時會這樣,最近這萬多年都不曾這樣玩耍了,剛才看到這場風暴不小,一時興起就鑽了上來,要不你也上來試試?」梁辛對「沒事幹找雷劈」不感興趣,搖頭拒絕。賈添也不勉強,人影一閃從烏雲裡返回船上,上上下下打量著梁辛,目光裡滿滿都是歡愉,連連點頭,顯然對自己的療傷手段頗為滿意。
梁辛也明白,自己現在的身體太強,一旦受了重傷就會極為麻煩,就算有青蓮島仙草和二哥幫忙,也休想在百年裡恢復,能讓自己在短短三個月裡徹底痊癒,放眼中土就只有賈添一個人能辦到。
可就是因為賈添幫自己療傷,梁辛也就更覺得納悶了,問對方:「你不是要殺我麼?為何又救我?」
「救你自然有救你的道理,這個一會再說。」說著,賈添笑了起來:「給你治傷的時候,看到了你胸口上的畫……畫的不錯,就那麼抹掉了太可惜,我自作主張,在傷口裡灑了些硃砂,把那幅畫變成了紋身……」
還不等梁辛說什麼,賈添就翻手取出了一面銅鏡:「你自己看看,挺有些氣勢。」
賈添隨身帶著的東西都不是凡物,映出梁辛胸口的新「紋身」,秋毫畢現,異常清晰……小人、亂線,綁和尚。
梁辛又氣又笑,伸手就去搓胸口,賈添也不攔他,只是搖頭道:「沒用的,我融進你傷口的硃砂,是用蟠龍血煉成的赤焰砂,除不掉的,就算你把胸口的皮肉撕掉,再長出來時,紋身也還在。」
碰上這種二百五事情,梁辛也實在不知道該說點啥了,賈添則一拍額頭,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對梁辛道:「這個東西給你,險些忘了。」說著,輕輕抖了下自己的幹坤袋,「咚」的一聲,將一物扔到了甲板上。
黑黝黝的一口棺材,體積碩大,足夠四個梁辛並排躺進去,不知什麼材料製成,在「漆皮」上隱隱有玄光流轉。
梁辛語氣不善:「什麼意思?」
賈添聲調玄虛:「五千年還是八千年前……具體時間記不太清楚了,南疆深處顯出天劫徵兆,我本來還有些奇怪,老天爺改脾氣了麼,連南疆的蠻子都能破道飛仙了?千里迢迢地趕去一看才知道,破道渡劫的,原來是一具紫金屍魁,本來我還道這種怪物只存於傳說,沒想到居然被我撞見一頭活的。」
說著,賈添搓了搓手心,笑了起來:「你也知道,那些飛昇的,只要被我捉住,就別想成功渡劫,紫金屍魁也不能例外,不過這種怪物也著實了得,瀕死反撲下,也讓我受了不輕的傷這口棺材就是他當年修行時,以屍氣凝結陰山玄木煉化而成的,著實難得,算得上天下一等一的寶貝……其實我拿來也沒用,不過是覺得此物珍貴,也就保留下來了,現在送給你了。」
說是送給梁辛,但卻並未交到梁辛跟前,而是推給了老實和尚,示意和尚替他收好。
就算再怎麼神奇,這也是口棺材,何況梁辛的功法與此物也全不搭邊,倒是青墨、大司巫他們見了一定會喜歡。
賈添羅裡羅嗦,卻沒有一句正文,梁辛早就開始模稜眼珠子了:「送我棺材,用來給我盛屍體麼?」說著,抬手把小猴子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體內勁力流轉,冷笑著說:「誰躺倒裡面,還不一定。」
羊角脆鄭重點頭,附和主人。
賈添卻咳了一聲,擺手笑道:「誰也躺不進去,這口棺材裡面,有人了。」
梁辛聞言一愣,伸手搭住棺材蓋向旁邊一推,隨即又復愣住,騎在他脖子上的羊角脆也低低地嗚咽一聲,翻身跳到棺材旁邊,圓溜溜的眸子裡水霧氤氳,很快開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淚……棺材中躺著的,是他們從巨島帶回來的大銀環。
屠滅苦修、梁辛昏睡之後,賈添又把散落海中的銀環碎屍一一撈起,拼湊整齊,置入了棺中。
而木棺神奇,有「癒合屍痕」之效,現在的大銀環體態完整,塊塊碎屍都已經完美接合,連一絲疤痕都沒有,不僅如此,屍體上已經腐爛的地方也都重新長好,平躺於棺內,神情安詳,面色紅潤,彷彿睡著了一般。
梁辛對著銀環屍體長身而躬,隨即扣好棺蓋,又對著賈添正容施禮:「有心了,多謝你。」
賈添揮了揮手,全不當回事。
梁辛也不再去矯情,又伸手指向和尚,對賈添道:「涵禪傷的不輕,要用天道療傷。」
可這一次,賈添卻毫不退讓:「我不喜別人在我面前施展天道,他敢療傷我立刻殺他。你如覺得能攔下我,大可試一試。」
梁辛皺眉。
泥塘中的突破,讓魔功身法暴增,梁辛自忖能和已經恢復顛覆的賈添一戰了,但是「能一戰」和在惡鬥中護住同伴周全完全是兩回事,賈添是瘋的,不顧自己安危全力擊殺和尚這種事他也的確能做得出來。
見兩個人要為自己打起來,涵禪嚇壞了,趕緊邁步上前,結結巴巴地勸解。
「不過,」賈添先前說的決絕,可是很快又把話鋒一轉:「讓和尚療傷的事情也不是沒得商量。」
賈添幫大銀環收屍這件事做得極好,又讓梁辛「全無鬥志」了,不想和他去打,見他語氣鬆動,當即追問:「怎麼說?」
賈添伸手拍了拍和尚的肩膀,對梁辛說道:「你昏睡的這段,和尚把島上的事情和我說了。在細節上,我還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你原原本本和我說清楚,我就讓和尚給自己療傷,絕不再為難他。」
和尚講故事的本領不是一般的差勁,好在賈添了得,就算涵禪說得顛三倒四,他也還是能理清大概的脈絡和經過,但是有許多事情都是梁辛自己去做的,涵禪也不清楚,賈添更無從得知。
賈添的條件不算苛刻,梁辛痛快答應:「有什麼不清楚的,你問吧。」
賈添卻搖頭道:「先不用問,你就把巨島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給我講一遍。」說著,甩動右臂,向著半空用力一揮,天上烏雲立刻崩散,露出湛湛晴空,而翻騰洶湧的大海,也突然安靜下來,濁浪退散,換而碧波輕漾。
不見唱咒、施法,就只一揮袖子,猛烈風暴消散無形,轉眼間風平浪靜。
「安靜了許多,說吧。」賈添靠著船舷座下,同時對梁辛也招了招手,示意他也坐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