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和尚認真辨認了一陣,試探著問道:「捆……捆人?」
梁辛點頭大笑:「差不多,是綁和尚。」
梁辛在自己胸口刻了個小人,又在「小人」身上刻了幾道亂七八糟的線條……筆畫雖然簡單,可意思卻明白得很,大蟠螭就是看懂了這幅七扭八歪的畫,才在接應梁辛前,先把「呂淹」綁了個結結實實。
巨島事情了結,梁辛先後受了幾輪重傷,險些連小猴子也搭了進去,但結果總算圓滿,不僅搗毀了大眼靈穴,還引出了兩群怪物的惡戰,幾乎把「浩劫東來」徹底消弭,此行成就遠超當初的預期。要是計算功勞的話,賈添能當得一半,「護身符」算計周全、「手足木刺」神奇,這才讓梁辛有了發揮的餘地,要是依著梁辛最初的想法,早就死在巨島上了。
神仙相為了增強戰力,屠滅老弱天猿,不惜讓火尾天猿一脈就此滅族,造出了數萬接近大宗師戰力的怪物,結果到了最後,不僅沒能指望上它們,反倒被五行獸反噬,遭受重創……殘忍手段、機關算盡,反誤了自己的性命,不知道島上的那場鉅變算不算得天意。
若不是天意,那就算是梁磨刀、小銀環替天行道吧。
蟠螭潛游,返程中土一路上樑磨刀都在笑,怎麼跟怎麼,自己就做成了這麼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他還就越想越想不明白了……與去時一樣,回航之旅仍舊是一片昏暗,不知過了多久,梁辛周遭猛震。大蟠螭盤身擺尾,裹挾著洶湧大浪,從深海中直衝水面,騰空千丈,同時張開大嘴,蛇口中的兩個人只覺得陽光刺眼,先是一愣,隨即大喜歡呼,蟠螭把他們送回了中土海域。
而且還不是混沌海的邊緣,早在四天之前就已經離開了混沌大海,現在它所處的這片海域,正是上次梁辛擺弄黑鱗,引來蟠螭、大家初次見面的地方。
梁辛始終沒耐心、像乾爹被困土坤腹中時那樣靠著數數來估算時間,由此時間也顯得愈發漫長。其實大蛇的速度著實驚人,從巨島游回到這裡,也不過才用了二十餘天的功夫。
至此,這一趟巨島之行真正功德圓滿。
小猴子也早已甦醒了過來,雖然還沒什麼精神,但氣血運轉通暢,活動也無妨,徹底複原指日可待;和尚本來就沒受傷,自不用說;倒是梁辛,一身重傷想要痊癒康復還早得很,體力幾乎一點都沒恢復,不僅如此,因為體力嚴重不足,身上的皮肉外傷也痊癒地極慢,現在他胸口上的那幅「畫」還栩栩如生著。
梁辛自己盤算著,返回中土後要去小眼修養,若是在外面,只怕等小汐老死了,自己也未必能恢復一半。
進入中土海域,剩下的路途也不用再請蟠螭護送,梁辛主寵由老實和尚帶著,飛出蛇口,躬身拜別大蟠螭,一旁的禿腦殼在海面上噼裡啪啦地亂跳,擋在大蟠螭和梁辛等人中間,替「祖宗的祖宗」把梁同類的大禮道謝全都收下了。
雖然是分別之際,但小蛇倒挺開心,它知道自己這次幫上了朋友的忙,由此異常興奮,大蟠螭的目光也異常罕見地帶了幾分笑意,蛇頸輕擺,示意梁辛不用鞠躬磕頭的那麼客氣。
記不清第幾次了,梁辛又開始後悔,沒把青墨的那兩顆麒麟蛋帶來。
魔頭、神仙、天猿和水怪,幾個怪物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道了個別,大家就此分別,梁辛等人謹守晚輩本分,暫時留在原地,一定要蟠螭先走,他們才敢再離開。
蟠螭對這些人間禮儀全不在意,事情辦完了就走,帶上禿腦殼一起,巨大的身形搖擺開來,向著遠處游弋而去。
眼看著即將消失在視線之中,和尚才直起了腰,問梁辛:「咱們去哪?」
梁辛分辨了下方向,手指西方笑道:「當然是返回中……」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已經遊走的大蟠螭猛地掉轉身形,速度陡然加快百倍,仿若一道金色閃電,劈開水面轉眼又衝了回來,巨大的身體層層盤繞,把梁辛等人小心護在了中間。
隨即,大蟠螭昂頭,發出一聲威嚴咆哮。吼聲之中裹蘊妖元,激盪起幢幢巨浪,直衝蒼穹。
和尚被突如其來的鉅變驚得六神無主,緊緊抓住梁辛的胳膊,連聲追問:「怎麼了,怎麼了?」
梁辛則神情凝重,就在蟠螭怒吼之際,他也察覺到不妥,靈覺震顫不休,正有一群厲害人物從遠處趕來。
大蟠螭就是發現了異常,這才又轉回來,護住了他們。
片刻後,本來海面上本來溫暖溼潤的空氣變得寒冷、乾燥,靈元暴躁,一道道人影從天際現身,闖入梁辛的視線,直到千丈外才止住法術。
粗布陋衣,長髮披散,周身傷痕,眼窩空洞,神情冰冷,苦修持。
苦修大致五十餘人,趕來後散開陣型,把蟠螭和梁辛一起圍在了中間,為首的仍是梁辛見過的那個健壯中年男子。
梁辛只覺得口舌發乾,上次在皇宮,苦修持就已經誤會自己是賈添的幫手,現在自己身邊又跟了個貨真價實的光頭神仙相……苦修嫉惡如仇,窮盡萬年都在追殺神仙相,這次一現身就擺出動手的架勢,接下來會怎樣再明白不過,只是梁辛想不通,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梁辛深吸了一口氣,對苦修首領說道:「浩劫東來確有其事,但其中內情複雜,給我片刻功夫,我都能解釋清楚。」
苦修首領對梁辛的話沒有一點反應,只是一揮手,沉沉地對著隨行眾人傳令:「殺。」
隨他諭令,所有苦修同時動手,轟殺梁辛等人。
苦修持,從來不會去聽別人說什麼,他們覺得神仙相該死,覺得幫神仙相的人也該死,該死的人,就不用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