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幹坤造化,凡是都陰陽對稱,「天罰」對精怪的「損傷」極大,但也讓個別的頂尖怪物衍生出一種本領,從「天罰」中借力。與魔道邪法「天魔解體」很有幾分相似,厲害精怪能夠引「天罰」上身,以傷害、斷裂肢體的代價,來換取龐大的力量。
修真道把精怪的這種本領,喚作「誅妖」。
「誅妖」不是修煉來的,而是與生俱來、隱藏在頂級精怪的血脈中,算是一種天賦,天猿之中,也只有銀環才有「誅妖」天賦。
這道本領既神奇又殘忍,而自殘肢體又有違天意……這就是天道了,「它」誅你殺你,是理所當然;你自己傷自己,便是大逆不道。
所以,「誅妖」雖然是天賦,卻不是隨便就能夠施展的,必須還要「覺醒」才可以。
如何才能覺醒?執念。
說穿了,就是「執念破道」,當暴怒成狂,或哀傷欲絕,最最強烈的情緒在不知不覺裡變作執念,天道漏洞出現,再無法去壓制精怪體內天賦,「誅妖」才能成行。
可是精怪先天不足,就算再怎麼兇猛強壯,它們的情緒也不如凡人那樣飽滿、激烈,想要產生執念,比著凡人還要更難上百倍。
被呂淹擒下的大銀環,先是目睹同族慘事,繼而在造反中被奴性大猿狠打,最後又遭女魔折磨,它心中的怒火足以席捲天下,卻始終沒能化憤怒為執念,「誅妖」也天賦無法覺醒。
如果羊角脆未斷尾、還是一隻雙頭銀環,它也不會覺醒「誅妖」,但是它遭遇重創、不僅丟了大身,還損喪了所有記憶,無論思維還是心態,都徹徹底底的變成了一頭小猿,從戰力而言,它一落千丈;可是從先天造化去看,它是返璞歸真。
造反的大銀環,性格穩健,思維成熟,情緒也變得複雜,縱然它狂怒,仍在不知不覺裡摻雜了悲傷、不甘、悔恨、自責內疚等諸般情緒,亂糟糟的一團,如何能形成執念破道。
羊角脆此刻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懵懂小猿,因為幼稚,所以情緒單純,在感受到近萬同族被屠戮時的悽慘、怨念,初時的驚訝與哀傷,最終全都化作憤怒,打從心底、骨髓深處泛出的、無以復加的憤恨……執念成形,先破道,隨後「誅妖」。
小猴子怪叫前,梁辛聽到那「啪」的一聲異響,就是天罰之力被它接引上身,傷了它的脊背。「誅妖」換取到的巨力,也沒有被羊角脆用去殺傷強敵,而是盡數融入了它的長嗥。
羊角脆的怪叫,是「戰吼」。
銀環才能發出的吼叫。
只在生死存亡之際,銀環首領召集全族投入苦戰時才會響起的嘶吼。羊角脆沒有了記憶,就連「戰吼」也早都忘記了,但是因為與大銀環的靈犀、易鼎,讓它又恢復了些許本能……因為「誅妖巨力」的融入,讓羊角脆的「戰吼」,落在天猿耳中,比起其他銀環還要更響亮上百倍,千倍。
羊角脆要喚醒所有的五行怪物。
受制於法術、不到時辰絕不可能醒來的五行怪物,同時躁動起來,而那些已經認主的怪物,目光裡也顯出了淒厲神色,紛紛轉目,盯住神仙相……就在此刻,眾人頭頂處猛地傳來一聲轟鳴,七彩絢爛,炫光流轉,幾十個神仙相在護身法術的包裹下,也從懸空大湖中衝了下來。
懸空湖、真水境,為蟠螭提供了浩蕩巨力,又靠著突襲,一下子毀掉了十餘個醜八怪,可四頭蟠螭只是殘魂,終歸敵不過數十仙道精銳的圍攻,堅持了一陣,再拼掉七八人後,被強敵神通徹底轟碎,魂飛魄散。
將近六十個神仙相猛衝入陣,為首之人見下面的同伴還在用「天道」轟擊梁辛,揚聲提醒:「小賊妖身魔骨,不受天道,以仙法神通殺之。」
不等別人回答,梁辛就搶著怪笑了一聲:「仙法個屁,連臉都保不住,還敢自稱神仙。」
大眼底部的百餘強敵得了同伴提醒,同時又見大群怪物都隱現甦醒前兆,哪還敢再堅持,唱咒聲響亮而起,撤散天道,喚作神通、法寶強襲。
大眼已毀,神仙相出手也再沒了顧及,轉眼間炫光爆裂,無數神通從四面八方轟殺過來。
小猴子重傷,梁磨刀餘力不多,所幸他身法大進,還有周旋的餘地,梁辛調運餘力,迅速遊走躲避轟殺,心中期盼著怪物們快些醒來。
靈穴底部,再度顯出無數殘影,梁辛時快時慢,有時仿若鬼影一閃即滅,遠遠避開轟殺;有時又翩翩若蝶,在法寶神通中翻飛閃轉,雖不快卻靈動……惡戰激烈,仙道高手狂躁暴怒,轟殺之際只求威力,全不管其他,但梁辛身法巧妙能躲則躲,實在無可退避時就咬牙施展「來不及」,隨即轟擊亂流,憑空挪移。
戰場混亂,鮮血與碎肉不停賁濺、潑起,大群五行獸雖有躁動,卻還未醒,被神仙相的神通波及,數不清多少被就地轟殺。
法術能夠遠襲,仙道高手都距離梁辛,從十餘里到數十里不等,個個都在遠處。現在梁辛腳踩在實處,要是勁力充沛,這樣的距離也不算什麼,大有突襲的可能,就在不久前從蜂巢門口打得那一仗,他靠著五成力道都還能反擊。但此刻他只剩下半成多些的體力,實在沒辦法再去傷敵,也只能靠身法躲閃、靠魔功抵擋,沒得還手。
但讓他略感意外的是,倒是神仙相先靠近過來。
若是以前,神仙相們絕不會不耐煩,就在遠處打遲早耗死「小妖」,可現在靈穴毀、仙途斷,每一個神仙相都恨不得立刻把梁辛扒皮抽筋以洩心頭恨,從遠處打了片刻,見對方躲躲閃閃顯得遊刃有餘,立刻就沒了耐心,手訣不停、咒唱不停、神通不停,自己則從遠處迅速靠近。
戰場猛縮小了許多,從數十里轉眼變成三五里的方圓,戰團也陡然激烈起來,很快,第一聲慘叫傳來,一個神仙相因果,被扭斷了脖子,梁辛把屍體狠狠掄出去,昂頭大吼:「又一個,他是第幾個我數不清了。」
話音落處,他的身形消失不見,片刻之後又傳來了第二聲慘叫……
雙方距離近了,梁辛有了反擊的機會,同時可供他穿梭躲避的空間也越來越狹小,按他自己的估計,只怕再殺不了兩三人,自己就會被擊中,但事到如今,又哪還有多想的餘地,能殺一個就是一個吧。
只可惜,沉睡中的五行怪物,到現在也僅僅是躁動,不知何時才能真正甦醒。
苦笑著咬牙,選了一個距離自己最近的神仙相,施展身法穿插猛衝……而就在他又抹掉一重因果,準備殺掉第三人的時候,懷中又傳來了「啪」的一聲脆響,本已經重傷在身的小猴子,竟又施展了一次「誅妖」。
從胸口直到小腹,羊角脆再添重傷,換來的,是第二次難聽、憤怒、卻飽含鏘鏘戰意的嘶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