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含血噴人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共2頁

涵禪回應,在島上的歪嘴仙家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不見面他也不知道是誰……

小魔頭無奈,學著涵禪的樣子,吞了口口水,雙手合十,含糊道:「小僧涵禪,見過諸位仙家。」

五個神仙相同時還禮,連稱不敢。剛剛扶住梁辛的,應該是個小小的頭目,打過招呼之後,又笑道:「大師怎麼到這個地方來了?」

梁辛伸手指了指巖頂的銀環,如實應道:「剛才聽到它叫聲悽慘,心裡有些、有些不忍,來看看它。」

五個神仙相對望了一眼,還是「歪嘴」首領開口:「只是看看?」說完,還不等梁辛回答,他又哈哈一笑:「我就是隨口一問,大師不用當真,呂淹命我們五個守在此處,只是防備還有不知死的天猿來救首領,她老人家可沒說不許其他仙家上山,大師請便。」

說著,閃身讓開了道路。

梁辛驚疑不定,看守們放行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依著他的性子,遇到可疑之處,至少要動動腦筋,多說上幾句,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套出些口風出來,但他現在是老實和尚,怕是多問一句都會惹來對方的懷疑,也只有對五個看守道謝,硬著頭皮開始攀巖。

那五個神仙相遇也真就沒再阻攔,放他上山去了……

過了一陣,等「涵禪」去得遠了,一個神仙相對「歪嘴」首領道:「和尚今天可有點不對頭,聲音乾澀、目光閃爍,怎麼看怎麼有股賊眉鼠眼的味道。」

另一個神仙相也點頭道:「不止神情聲音,還有身法舉止,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彆扭勁,好像身子不是他的似的。」

五個人中的首領笑了起來:「所以說,老實人就不能做賊,稍微有點虧心事,還不等別人發現,自己就慌得手足無措了。咱們在下面都得留意些,說不定他攀著攀著手一軟腳一滑,就從上面摔下來,到時候咱們可得接住他,別摔壞了他。」

另外四人都搖頭而笑,紛紛附和著。

神仙相都是活了無數年的老妖精,飛昇前在中土與同道鬥、破道後在巨島和天地鬥,不僅修為精湛,還生了一副玲瓏心竅,一見老實和尚現身,守在此處的幾個神仙相就知道他犯了「心軟」的毛病,想要解脫造反的銀環。

由此梁辛易鼎、借用身體後那股彆扭勁,落在他們眼中,也都變成了「心虛」。

所有的神仙相利益一致,對造反天猿,誰都不會有絲毫心軟。所以呂淹的傳給看守的命令,只是防著其他天猿,不用防備同道仙家。既然如此,那幾個看守自然也犯不著去得罪「醫仙」和尚。至於殺死銀環之後的,呂淹就算再怎麼生氣,想怎麼算賬,也是她與和尚之間的事情。

而和尚的性子,就只有四個字:老實、好人。以前他不敢來解脫銀環,是「老實」戰勝了「好人」;現在又來了這裡,則是「好人」打贏了「老實」,在神仙相眼中,他不來正常,他來了也不算意外,是以全未起疑。

不過,要是放在平時,看守們就算不阻攔老實和尚,也會將此事傳訊呂淹,請她來定奪。但是呂淹現在正率領座下高手仔細研究傀儡屍體,事先曾傳令全島「仙家」,誰也不許打擾她。

幾百丈的山岩,要是放在平時,梁辛幾個縱躍、用不了眨眼功夫就能上去,現在也只能一步一步地慢慢爬,所幸五行怪風不因高矮而異,山上的怪風比著下面也並未更強烈。他也挺爭氣,雖然爬的吃力不已,不過至少沒摔下去……

前後用了快一個時辰的功夫,梁辛終於攀上了山頂。

巨巖頂端,惡臭瀰漫。即便和尚的身體遠遠不如自己的惡土身,五感都麻木了許多,梁辛也還是被這股異味燻得直皺眉頭。

細如髮絲的黑色鎖鏈,深深割入肉中。造反的銀環首領,被法術結成的鎖鏈,牢牢綁縛在巖頂上一塊凸起的大石上。

與雜錦孤峰下的銀環遺骸一樣,這頭銀環也是雙身,大猿體壯如牛,青色絨毛下肌肉高高鼓起,異常強壯;小猿身體瘦弱,端坐在大猿的肩膀上,尾巴與大猿的脊骨相連。

小猿已經死了、腐爛了,皮肉稀爛,屍斑遍佈,頭皮已經爛的不見了,露出森森骨蓋……惡臭便是由此而來。

大猿還勉強活著,聽到有人上來,睜開了眼睛。

雖然見來得是和尚,讓它略略顯出了些意外,但銀環也還是暴怒起來,怒聲叱喝:「滾滾滾滾。」天猿是靈物,只要修為到了就能開口說話,連葫蘆師父都會掉書袋,何況這頭銀環。

梁辛不急著解釋什麼,走上前伸手去拽天猿身上的鎖鏈,不料鎖鏈詭異,還不等梁辛的手碰到它,它就彷彿發覺危機的蚯蚓似的,突然收縮了許多,深深割入天猿的肌理中。

銀環悶哼了一聲:「你來做什麼?解開我,再解脫我、超度我?和尚是出了名的好心腸,看不得我受苦啊。」說著,它笑了,神情不見放鬆,反而更加猙獰了起來,聲音也再度變得暴躁:「早死晚死,好死歹死,老子都無所謂,用不著和尚慈悲,滾。」

說完,再度引聲長嘯,穿越重重狂風,轉眼響遍四野。

就在長嘯之中,銀環的身體陡然一縱,滿目兇橫,彷彿要爆起向梁辛發難,可鎖鏈神奇,根本不容它亂動,它才剛一掙,鎖鏈再度狠狠收縮,長嘯聲立刻變成痛苦慘叫,銀環身體顫抖,鮮血四下迸濺,慘不忍睹。

而銀環卻變得愈發憤怒了,目眥盡裂對著梁辛嘶吼:「火尾天猿再無後人,你們滅我全族,我只恨自己沒能殺光你們。落在你們手裡,怎麼死我都不在乎,不過,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都會求天保佑,求你們壽與天齊,永生不滅;再求大海保佑,讓你們出征即翻船,窮盡萬萬年的壽命,只要幹坤不滅,你們便永享混沌。」

怒罵之中,銀環猛然開口,把一口血水吐向梁辛。

即便這具身體再怎麼不好使,畢竟也曾經過天劫洗練,躲過一口全無氣力的血水也毫不費力,可梁辛卻沒躲,他只是覺得,自己被啐中,銀環或許會開心吧……

「含血噴人」之後,銀環收聲,粗重喘息著,雙目血紅,死死盯住梁辛。

銀環的怒罵,模糊不清,其間好像夾雜著「天猿被神仙相滅族」之意,梁辛不知道全因後果,是以聽得異常迷糊,沉吟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道:「剛剛你說……火尾天猿再無後人?你族已滅?」

銀環只是桀桀慘笑,並不去作答。

梁辛笑了笑,伸手抹掉臉上的血水:「島上的天猿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我不知道,不過……就算現在這座島毀了,神仙相和天猿都死個乾淨,火尾天猿也不會絕種。中土西陲,苦乃山猴兒谷中,還有一族火尾天猿,是上一次東渡的天猿後裔,它們活得開心快活,香火傳續,萬萬年也不會斷。」

銀環明顯愣了一下,追問道:「當真?」它又獰笑起來:「和尚,少來蒙我,憑你的性子,若知道中土還有一支天猿後裔,早在兩年前就告知我了。」

梁辛搖了搖頭:「我不是和尚,只是借了和尚的身體上來看你,我昨天才到島上,隨我同行的還有一頭小天猿,也是銀環,你應該識得它。可惜,它也被嚴格看管,沒法子上來看你……」

說到這裡,梁辛心念一動,急忙以「靈犀」聯絡蜂巢中的涵禪:「和尚,你試試看,能不能把你身子裡那根手足,扎到羊角脆身上?動作小心,別被周遭監視的神仙相發覺。」

說完,梁辛對銀環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暫時也不再多說什麼,盤膝坐到了銀環跟前,平心靜氣,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