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淹點了點頭:「這樣的話……倒也說得過去,不過我倒是覺得,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或許,你師父不是無仙,而是賈添呢?你要是賈添門徒,也照樣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是。」
到現在為止,梁辛說的話都緊密契合,嚴絲扣縫,呂淹信那些有關假大眼、山天畜的事情,但卻還有個大前題:這些事情無仙的確可能會知道;可是也有可能是賈添派他來臥底,梁辛得先證明自己不是賈添的人才行。
呂淹探出兩個手指,穩穩壓住了梁辛的眼皮:「下一句話,你要是還不能撇清和賈添的關係,兩顆眼珠子就沒了。」說完,她又嘆了口氣,好像有些委屈似的:「可惜得勝不再,否則哪用這麼麻煩,直接扭下人頭來聽一聽就什麼都明白了。」
梁辛毫不猶豫,立刻說出了兩個字:「涵禪。」
呂淹愣了愣:「你是說涵禪和尚?前幾年剛飛昇來的那個?」
梁辛的眼皮被對方按著,不敢點頭,只有大聲應道:「他能證明我與賈添是對頭。」說完,停頓片刻,又繼續道:「自從迴歸中土、困殺第一批仙家之後,只要有修士渡劫,賈添便會趕去獵殺,你們能飛昇,不過是運氣好些,成了他的漏網之魚……涵禪悟道時,賈添也趕來狙殺,結果被我和一眾同伴聯手驚退。賈添專殺渡劫之人,我卻救了和尚,找他來作證,我和賈添究竟是敵是友,自然能分辨清楚。」
不用呂淹吩咐,她手下的神仙相立刻出去,又把涵禪找來。
老實和尚渡劫時也被「破了相」,一雙眼睛倒著長……不過他性子、神情全沒變化,還是那副膽小模樣,畏畏縮縮地走進來,目光低垂,誰也不敢看,也沒看到躺在不遠處的梁辛。
讓梁辛略感意外的是,對老實和尚,呂淹卻異常客氣,起身迎接上去,笑道:「有件事要請法師幫忙,勞動大駕,務請見諒。」
老實和尚唯唯諾諾,雙手合十,也不會說句漂亮話:「那個……不用客氣,法師、大師我、我不敢當,叫我涵禪……」
呂淹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去羅嗦什麼,直接伸手指向梁辛:「此人說與法師是舊識,你可認得他麼?」
老實和尚順著呂淹手指的方向望去,見到梁辛之後,先是愣了愣,隨即「啊」地驚呼一聲,倒翻的眼睛裡濃濃的盡是喜色,閃身衝到梁辛面前,喜道:「你、梁施主……你怎來了?」
正說著半截,又是「啊」的一聲驚呼,老實和尚的歡喜轉眼變成了慌亂:「你受傷了?千萬莫亂動。」說著,撩起袖子盤結手印,馬上就要給梁辛療傷。
呂淹伸手攔住了他,笑道:「療傷先不忙,他死不了,還有事情沒說清楚,此人說他曾……」
不料一向膽小的老實和尚竟一反常態,揚臂把呂淹的手開啟,怒道:「療傷不忙,什麼忙?什麼事情都等傷好了再說。」話剛說完,老實和尚就發覺失態,又變得惶恐起來,語氣一下子軟了下去,結結巴巴地對呂淹道:「他是我、我大恩人,我能悟道、飛昇全靠他所賜,那個……我吼你、一時著急,你別在意。小僧告罪、告罪。」
老實和尚生具慧根,飛昇前後都沒有道心可言,當初梁辛等人對他有再造之恩,他又天生一副善良性子,恨不得立刻就去給梁辛療傷。
呂淹搖頭笑道:「這點小事哪用告罪,法師言重了。」話雖這麼說,可她還是邁上幾步,擋在了兩人之間,不容和尚去給梁辛療傷,跟著又向和尚核實梁辛所說的話。
梁辛說的是真事,和尚自然大點其頭,整座島嶼,就算把天猿也算在一起,最不會說謊的那個,就是老實和尚,他點一點頭,勝過梁磨刀半斤唾沫星。
點頭之後,老實和尚繞過呂淹,雙手盤印來給梁辛療傷,這次呂淹沒再阻攔。
和尚療傷,用的不是法術,而是天道……雖然眼界狹隘、心思淺薄,可老實和尚是真正的善良人,他死前每日都幫助鄉里,他修持、領悟的也是慈悲佛法,是以手中的這一重天道,也是行善之道、療傷之道。
而梁辛能夠不受天道所制,靠得不是身體強悍,而是魔功神奇,由此和尚的療傷之道對他完全有效。
老實和尚施展之下,梁辛清晰感覺到,身體劇痛轉眼消退,內外諸多傷口迅速痊癒起來。
不過,梁辛的傷勢也只痊癒了五成,他的惡土真身實在太強,輕易不會受傷,可一旦受創,痊癒起來也極為困難。和尚不過是個普通神仙相,天道力量有限,只能幫他恢復一半。
療傷的時間極短,從頭到尾也不過一兩句話的功夫。由此梁辛也明白了,呂淹目中無人,為何卻唯獨對老實和尚客氣有加……和尚的天道,對神仙相有著極大的用處。
神仙相中,也有不少人突入嫦娥境,真要放手一搏,或許不遜於梁辛。可神仙相的嫦娥境力,來自修為、真元;而梁辛的嫦娥力完全靠身體,如果單純地比拼身體,沒有一個人能比梁辛更強。
老實和尚的天道,幾乎在瞬間就讓梁辛的重創之軀恢復了五成,如果換成身體更「弱」的神仙相,只要不死,在他的天道之中就能立刻痊癒。
不久之後浩劫東來的那場惡戰中,有了老實和尚相助,神想象根本就不畏重創,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和尚就能在片刻間治好他們。
老師和尚雖然不能打,但他的天道在呂淹等人的眼中,抵得過兩百個手下。
傷勢轉眼就好了一半,梁辛就此站起身來,伸手猛拍和尚肩膀大笑道:「和尚,有你的。」
和尚肩胛都被梁辛拍得咔咔作響,和尚面色痛苦……旁人只道是梁辛用力太大,打疼了他,誰也沒注意,梁辛藉著拍和尚之極,悄然將一根寸餘長的綠色尖刺,悄然刺入對方肩膀。
這根刺,是梁辛在甦醒之後、呂淹未到之前,拼出全身力氣從須彌樟中取出來、藏在了自己指縫中的。
大法師疼得咧嘴,主要就是因為這根刺……和尚雖然老實,但不是憨子,明白梁施主好端端的不會用木刺來扎自己玩,也並未聲張,只是滿臉懊惱地搖頭:「只能治好你五成傷勢……」
梁辛笑道:「足夠了。」跟著抬眼望向呂淹:「怎樣,信我了?」
呂淹卻仍搖頭,笑嘻嘻的說道:「賈添狡詐奸詐,涵禪法師卻心性淳厚,以有心欺無心,也不是什麼難事,說不定是你們在幾年前做的局呢?」
呂淹再度邁步上前,繼續笑道:「還是老辦法,再給你一句話的機會,要麼撇清你和賈添的關係,要麼眼珠子……」說話時,全不顧老實和尚的阻攔,又復伸出雙指按向梁辛的眼皮,不料,就在她的手指堪堪觸到梁辛眼皮的剎那,梁辛忽然極快地動了幾下。
下一個瞬間裡,呂淹駭然發現,自己一身渾厚修為竟突然消失不見。
天下人間,想不到。梁辛已經好了五成,足夠他發動一次魔功,斷滅掉呂淹那一重因果之後,出手如電,直接撅斷了她按向自己眼皮的那兩根手指。
梁辛是在給羊角脆報仇,胖女人掀掉了小猴子一顆大牙,他就扯掉胖女人的兩根手指。
呂淹知道梁辛恢復了五成,心裡不是沒有防備,可她有哪會想到梁辛又如此驚人的「邪術」,竟讓她全無反抗餘地。
異變突起,「王臺」中的神仙相個個驚怒,可還不能他們出手,梁辛就掐指一晃,從須彌樟中扔出一物,同時怒斥道:「見過此物,你們便會明白,登陸中土之日,就是此間所有仙家慘死之時。」
嘭的一聲,那件「東西」落地,竟是一具屍體……傀儡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