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跨兩殺人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共2頁

只要梁辛不佔到神仙相的對立面去、或者說,只要他不去保護那隻假大眼、不去阻止靈元大脈恢復遠古模樣,他就還是日饞宗主,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大群日饞弟子,目光裡都帶了些盼望,注視梁辛。

斷滅凡情不是毫無感情,修士也會喜怒哀樂,畢竟大家相處得久了,做了不少轟轟烈烈的大事,並肩經歷了幾場生死,就算不去想實力的差距,單以「感情」而論,日饞門徒也不願就此和梁辛決裂、把他擺到敵人的位置上去。

只要梁辛認可長春天的辦法,大家仍是一家人。

梁辛點了點頭,不是認同,只是示意對方自己「聽明白了」,又問道:「不理浩劫,假大眼被毀,靈元大脈又進入真的大眼,天地秩序恢復到遠古……再之後呢,做什麼?」

長春天愣了愣,再之後?整件事情,應該到此為止了,又哪來的「再之後」。

梁辛笑了起來,毫無歡愉之色,也不是怒笑,表情裡只有無奈,自己把話題接了下去:「再之後,你們修行,悟道,終有一日得償所願,破戒飛昇,進入仙界。再之後……或者在發瘋之前,被師兄殺掉;或者在發瘋之後,被師兄殺掉。」

長春天全不明白梁辛的意思,一字眉皺起,隱隱顯出了份警惕神情:「你說的‘師兄’,是大魔君謝甲兒?他也不許別人飛仙麼?」

梁辛搖頭:「不是不許別人飛仙,是不許別人發瘋,可不管是誰,只要真正飛昇,就會發瘋。」

柳亦和曲青石對望了一眼,兄弟兩個都皺起了眉頭。

真相有兩重,下一重,是中土的飛昇之事;上一層,則是真正仙界的模樣。賈添在給傀儡的留箋中,只說了前者,對後者隻字未提。

柳、曲兄弟都聽出了梁辛的意思,他打算把第二重真相也就此揭露,可是……只提到大眼的事情,日饞就已經亂了,再去說仙界之事,生怕長春天他們不發瘋麼?

果然,梁辛真就不管不顧,把仙界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日饞之中所有修煉之士都如遭雷亟,面色驚惶,站在原地呆呆發愣,再說不出一個字了。

片刻之後,忽見眼淚,長春天、跨兩、瓊環……人人淚眼婆娑,而透過淚水,目光中的絕望,也漸漸變成了「淒厲」。

修仙夢斷。

柳亦等人再度對望,彼此輕輕點頭,幾個戰力卓越者緩緩錯動腳步,把老蝙蝠、小汐這些弱者擋在了身後……離人谷前的氣氛,已經從沉悶變成了壓抑,隨時都會徹底爆裂開來。

梁辛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不提中土,不提浩劫,就算一切都恢復到遠古模樣,你們所有人都如願以償飛昇到仙界,又能怎樣?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吧,換到一個還不如中土的世界吧。」

這個時候,跨兩忽然開口,不理會梁辛,而是伸手指向曲青石、柳亦等人,厲聲喝罵:「龜兒子,你們做啥子?把老爹擋住做啥子?怕老子會發瘋,會殺老漢兒麼?」

柳亦眼神清淡,曲青石面帶冷笑,並未去答他。心念則層層轉動,運轉真元,靜待對方爆起發難。

小丫頭青墨以前和跨兩相處得不錯,心裡略有不忍,剛想勸解幾句,不料老蝙蝠陰沉開口:「女娃子,沒你的事,老實待在一旁。柳亦曲青石,你們也退開,他想殺人,就讓他殺。」

跨兩臉色猙獰,雙目血紅,死死盯住柳、曲二人,彷彿生死強仇。片刻之後,突然邁起大步,快步走向老蝙蝠,同時濃濃真元滾蕩,黑風自他身體中散出,橫掃全場黑風之中傳出怒罵:「格老子,怕老子殺人麼?」

梁辛皺眉開口:「話還沒……」

可根本不等他說完,跨兩「哇」的一聲大哭出來,聲音淒厲,仿若被砍斷四肢卻猶自掙扎、爬行的野狼:「老子就是要殺人,就是要,殺人。可就算殺天殺地殺自己,老子也不會……」

而此刻梁辛陡然展開身形,口中低吼著「不可」,直接突入苗人的神通之中。

「想不到」頃刻成形,一重因果斷滅,跨兩一身宗師修為憑空消散,由此,他高高舉起、重重拍向自己額頭的那一掌,也變得痠軟無力……

魔功之內,「啪」地一聲脆響,跨兩還是擊中了自己的額頭,但卻毫無殺傷可言,性命無礙。

……

就算真的絕望了、真的變成了瘋魔,他又哪會去殺老爹,可跨兩要殺人,即便無人可殺,他也要殺人,殺誰?

殺自己。

跨兩沒殺到人,放聲嚎啕,像個娃娃。

梁辛臉色發白,不知是被氣得還是嚇得,對著眾多日饞門徒道:「話還沒說完,等會再瘋。」說完,不等別人回答,伸手指了指天嬉笑:「你來說。」

論起道心,天嬉笑比著跨兩、長春天等人毫不遜色。他和梁辛、大小活佛一起從蜀藏繭子進入真土境,繼而跨入仙界,瞭解到真相時,曾也一度心喪若死,可不久後他又精神了起來……梁辛今天藉著這個機會,和長春天等人挑明事情真相,的確是事出無奈,但心裡也還留了最後一份依仗:為什麼天嬉笑能夠重新振作起來?

天嬉笑的理由是什麼?

平息這件爛事的唯一機會。

雖然心裡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但長春天心智仍在,見梁辛點名天嬉笑,也恍然大悟,眼中重現光彩,轉頭望著醜娃娃問道:「你早知真相,為何沒發瘋?還跟著小魔君一起忙得有來到趣,為什麼?」

事情似乎有了些轉機,長春天對梁辛的稱呼也恭敬了許多。

天嬉笑卻苦笑了起來,指了指跨兩,應道:「不是誰都像他那麼剛烈的。剛知道真相時,我也想發瘋,可我不會殺自己,只想殺別人,隨便殺人,洩憤。」

跟著,他又指了指梁辛,繼續苦笑:「也不是誰都像宗主那麼厚道的,莫忘記,當時在我們身邊,還有位大魔君,我要是稍顯瘋狂,他會直接伸手捏死我。當時我不是不想大鬧一場,而是完全不敢鬧……既然不敢,也就只能老實獃著,拼命找藉口來安慰自己,結果我自己也沒想到,找來找去,竟真的被我找了個好‘藉口’,或者說……希望。」

說著,天嬉笑深深吸氣,醜臉上異常鄭重:「無仙他領悟的‘活著’,雖然是賈添用來矇騙他的,但誰敢說,這不是真正天道?賈添自己不信,也不能就說它是錯的。尤其是從中秋之後,他就變成了不死不滅、不醒不動的怪模樣,身體中還凝聚出天地氣運,而且這股‘氣運’越來越濃。沒人能解釋得清楚,他到底怎麼了。他的情形太異常。」

長春天已經平靜了許多,追著天嬉笑的話問道:「你的意思……無仙要飛仙?我說的飛仙,不是去那個聾啞世界,而是、是真正化仙?」

不料天嬉笑卻搖了搖頭:「我沒說無仙會真正成仙,我只是覺得、或許有這個可能吧。先前也說過,我就是把無仙當成了個‘藉口’。我盼他能有一個別人全都無法想象的突破,也就是為了給我自己一個希望……而且無仙的狀況,也實在值得期待、值得我把他當成希望。」

天嬉笑停頓了片刻,見沒人說什麼,他才繼續說道:「不管怎麼說,無仙都是個希望,既然有希望,就不妨先等一等。萬一他要有所突破呢?那仙道就真正存在,而他領悟的‘活著’,就是登仙大道;話再反過來說,如果有朝一日,他死在了小眼裡,希望碎裂,那時我再發瘋也不遲,反正已經絕望了,不在乎再多絕望一次……我現在也還沒破劫飛昇的程度,要是不知道真相,我也要修煉、等待大成後天劫出現,都是要等,我沒損失。」

有關無仙的異狀,梁辛也早有些想法,偏巧就在兩個時辰前,他和天嬉笑還在小眼中談及此事,平心而論,梁辛也真盼著,長春天、跨兩瓊環,能夠「真正」飛仙,不去那個聾啞世界,而是找到夢想中的那片瓊瑤境地……這件事的希望,就係在無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