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起的天道是真的,可他也死在了自己的天道上。此人一生,修道、弄曲、飛昇、投胎、在苦乃山裡忙東忙西、直到最後慘死鳳喙下,從頭到尾笑料不斷;當初見到將岸時,特意烤了一隻羊腿,對故人之後也算和顏悅色……不是惡人,卻也逃不脫慘死下場。
梁辛卻顧不得唏噓什麼,開始他要助賈添脫困,待見冰鸞反噬、羅起徹底失去對賈添的控制時,梁辛縱聲大吼:「老虎。」
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可木老虎時刻都在準備著,隨著梁辛大吼,天道出手,萬件兇器呼嘯而起,阻擋趕去救主的無數傀儡。梁辛的身法遠超傀儡,又得木妖相助,搶先一步生擒賈添。
待羅起碎屍落地時,梁辛也死死扼住賈添的脖子,跳回到地面……
落地之後,梁辛長長鬆了口氣,嘀咕了句:「僥倖。」
賈添看樣子是鐵了心不放過和梁辛說話的機會,即便被扼住後頸也不在乎,很有些費力地點頭:「是啊,僥倖。幸虧這個羅起對自己的天道控制不熟,要不……嘿,你可沒有那頭冰鳥快。」
說完,他又望向羅起的碎屍,笑了聲:「龍鳳呈祥?龍鳳呈劫才對。」
梁辛也心有餘悸,若非冰鳥掙脫了羅起的控制,說不定現在不遠處那堆碎屍就是賈添的了,這個險冒得極大,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賈添不掙扎,被羅起抓走也是死路一條,遲早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一連串的大亂之後,自己總算摸到了魚,梁辛又笑了起來,手上也情不自禁微微加力,把賈添抓得更牢固了些。
賈添的個子比梁辛高,被捏住後頸,身體彎曲本來就不好受,又被「加力」後,忍不住皺眉悶哼了一聲,跟著苦笑道:「你放鬆些,我不跑。」說完,頓了頓,又補了句:「我也不用跑。」
梁辛懶得再去猜他話裡的意思,手上的力道不減反增,正想命他帶上日饞和妖王傀儡跟自己走,不料話還沒說出口,眼前忽然人影晃動,跟著周遭一片乒乓亂響,百多個本來在空中懸浮的傀儡,毫無徵兆地摔落在地,個個面色晦暗,眼神里也毫無光彩……這百多個傀儡,莫名其妙地死了。
梁辛皺眉,瞪向賈添:「搞什麼鬼?」
賈添的語氣裡輕鬆:「很難懂麼?」說完,又有百多個傀儡突然斷滅了生機,從空中摔落。
跟著賈添又問:「還不明白麼?」第三次,仍是百餘傀儡,死掉、摔落。
情形再明白不過,對草木傀儡,賈添予殺予奪,只要他心念一轉,傀儡立刻就會喪命。
賈添的笑了起來,無比吃力的扭轉頭顱,與梁辛對望,同時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群日饞和妖王的傀儡,笑問梁辛:「你要帶我走,他們立刻會死,不信的話,你大可一試。」
梁辛咬牙:「他們死,你也得死,去他媽的中土。」
賈添的眸子卻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又顯出了那股瘋勁:「那就賭一賭?我用你這些手下、親友的性命,來賭我自己的性命。」說完,語氣歡暢,似乎急不可耐,一個勁地催促梁辛:「快帶我走,看我會不會殺他們。之後我還想看看你會不會殺我。」
梁辛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可真就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賈添手握無數傀儡的性命,梁辛剛入宮時他只要點名這一點,梁辛就全無反抗餘地了,可他偏偏不說,隨著局勢變化,他也跟著一次一次地變招應對,寧可捱打、寧可受創,也要緊隨局勢變化,從兩人見面到現在,他都是在玩。
哄自己玩。
人越多,變化越突兀,場面越混亂,他就玩得越開心。
賈添珍惜性命,可他也是瘋的,天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敢賭。
如果把賭注換一換,用梁辛的命去賭,說不定小魔頭也會瘋起來,可是用葫蘆師父、大小活佛的命來賭……他不敢。
賈添的脖頸被捏得咔咔作響,臉上的「千萬碎片」也漸漸扭曲起來,唯獨目光不變,明亮得嚇人,滿滿盡是興奮。
等了一陣,見梁辛沒什麼動靜,賈添又提議:「或者,不管那套,先把我殺了再說?那些傀儡肯定都會死在我前面,不過你用整座中土給他們陪葬了,也算值得了。」
不提親友,只說中土。
梁辛的確不怎麼關心中土,對付浩劫東來是為了「事事有趣」,可這件事裡有個關鍵:浩劫不是他發動的。
他對付這場浩劫,不全是為了中土,到最後力有未逮事情不可為時,他不會讓親人朋友和中土共存亡……但是不和中土共存亡,不表示他會毀了中土。事實上樑辛也不可能這麼做,所以對付賈添,他暫時也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
別人毀中土,我去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好玩;可是為了好玩,我絕不會去毀掉中土。便是如此了。
至少到現在為止,親友都還在,梁辛還沒發瘋,他沒法真下手去把賈添打死。
「梁磨刀,你不是打算這麼捏住我,然後站上一輩子吧?」說完,賈添嘆了口氣,好像很失望。
梁辛不知道該咋辦,儘量把心思放鬆些,搖頭:「沒轍了,僵住了,不敢帶你走,怕傷了師父他們的性命;可也不敢、不甘就這麼放開你……」說著,梁辛想了想,又模稜起眼珠子:「不賭,也不放,反正你殺人我就殺你。這次我不選,你愛怎麼選怎麼選,誰生誰死我都認了。」
梁辛的確也不能放手,憑著賈添的性子,一旦恢復自由,沒準就會大笑著說一聲「你放我,你師父還是得死」……把賈添握在手中,至少還是份本錢吧。
不殺、不走、不放、不賭,梁辛開始耍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