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傾並不阻攔,賈添也沒吭聲。
自苦修持不知道賈添的生死,關乎整座中土存亡,只道他是傀儡大軍的首領,今天殺不了,改日再來殺就是了。而且此處是絕大的險地,如果賈添逃脫龍吻,還會讓傀儡攻殺他們;如果賈添死了,臨死前也會傳下同歸於盡的號令,苦修持們還是得死,由此苦修首領當機立斷,率隊撤走。
苦修們走掉了,梁辛卻不走。子傾沒有立刻殺了賈添、賈添是被金龍所擒……梁辛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稍稍穩了下神,梁辛望向子傾:「你到底是誰?」
木老虎也跳回到梁辛身邊,代為答道:「他本名羅起,千多年前飛昇過去的,據說原來是邪道上的人物……」
飛昇之前,羅起是邪道魔頭,修為了得,另外還擅長兩項秘術,一是「驅禽馭獸」;二是堪輿本領。
大凡高深修士,都有一份痴迷性子,羅起也不例外,在練氣悟道的同時,對馭獸法門也越研究便越入迷,可他到後來研究的東西,不知惹來了多少人的笑話:他在鑽研駕馭龍鳳的手段。
羅起不過是個大宗師,真要見到龍鳳,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他卻想一步登天,貪心到了這個份上,就不叫貪心了,而叫冒傻氣。何況龍也好、鳳也好,都是傳說中的神物,一萬年也未必能有人見到它們一次,根本就無處尋覓。找都找不到,又何談駕馭。
可羅起就認準了這條路,查閱古籍,鑽研龍鳳的性子,想了無數個辦法,試煉了無數法器,最終融合自己的大修為、創出了一段短短的歡快調。
這個小調是為了駕馭龍鳳,不過羅起對其起的名字,去飽含對神物的恭敬,喚作「攀龍附鳳」。
就連羅起自己也沒想到,他第一次完整彈出這個短曲後,竟引來了一重劫雲,繼而天雷煌煌劈頭打下……所幸,他自身修為也甚是了得,最終得以破劫飛昇。
直到摔落在那片不毛之地,羅起還混沌得很,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把天劫給招來了。神仙相中能人眾多,在聽了他的經歷、目瞪口呆上一陣之後,為他指明瞭道理,是他的那支短曲中暗合了天道玄機。
龍鳳是神物,除非天道,誰能駕馭?因為這支短曲飛昇,倒也證明羅起的確是研究成功了,《攀龍附鳳》調下,能夠駕馭龍鳳。
至於那些苦修持,只是得了分機緣,曾經助過冰鸞,神鳥報恩,幫他們來打架還人情而已。
羅起到現在也不明白,自己的《攀龍附鳳》,到底是哪一點扣合了天道,扣合的又是哪一重天道……渾渾噩噩,反正飛昇是真的,變成神仙相也更是真的,他手中的那一重不知名的天道,乾脆也叫了「攀龍附鳳」。
中土龍鳳罕見,大眼巨島上更沒有這種神物,羅起手中這重能夠降服龍鳳的天道,也變成天字第一號的沒用手段。
此事在「神仙島」上流傳一時,被神仙相們引為笑談,羅起自然也少不了為諸位前輩彈幾回神曲來聽。木老虎剛才就是認出了這個調子,這才喊破了羅起的身份。
羅起是神仙相,不用問,他也打前站來的。
木老虎簡明扼要,寥寥幾句把羅起的情形說明,梁辛這才恍然大悟,賈添也在金龍口中苦笑出聲。皇宮混戰中,有龍有鳳,反倒成全了這個「中土最沒用的天道」,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因為龍鳳在此,胖漢也絕不會來湊這個熱鬧。
見到他闖入皇宮時,賈添已經起疑,心中加了防備,但不知底細的人,第一想不到他的天道是「攀龍附鳳」、第二更不敢想天底下還會有這樣「沒用的仙道」,賈添也不例外,結果金龍倒戈,失手被擒。
其實羅起能生擒賈添,還佔了四個字的光:事不關己。要是梁辛什麼都不知道,趕來一看正有兩群不認識、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在打鬥,他也能潛伏一陣,跳出去擒了賈添。
羅起望著木老虎,皺眉問道:「你是哪個,怎會知道我的名號?」
木老虎笑道:「我是你老虎仙師。」
兩人對答其間,梁辛抬眼又仔細看了看不遠處的胖子,在來之前,他特意滴了過「婆娑淚眼」,神仙相的幻形法術絕他不過他,可是羅起面容真實,並非法術所為,怎麼看都是個正常人。
不用梁辛開口,木老虎就先問羅起:「你的真身呢?怎會換了這樣一幅身骨?」
羅起沒急著回答,而是轉目望向了梁辛:「小子,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我還給將岸烤了只羊腿麼?他不識的我,我卻認出了他那隻羊腿裡,可還有一份故人之情。」
梁辛愣了下,奇道:「你認得我乾爹?」話剛出口便恍然大悟,羅起是千多年前飛昇的修士,又身在邪道,那個時候老魔頭將岸風頭正勁,羅起認得他在正常不過。
果然羅起應道:「老將岸自創魔功,邪道上有些地位的人物,哪個不識得他?不過……」說著,他的語氣一轉:「我認識將岸的時候,還要更早些。早在他研究‘奪舍嬰兒’的辦法之前,我倆就是熟人了。他鑽研奪舍之術時,我也幫了不少忙。」
話說到這裡,梁辛就明白了,為什麼羅起能夠給自己換了副「身骨」。
老魔頭將岸心智通天,但受身體所限,修道六步中階時,就再沒辦法向前突破,將岸不甘心,開始研究奪舍之術,要給自己換一副身體。這才有了五世為人、參透人間道,創出絕世功法。
在土坤腹中,老魔頭曾經提到過,當時正邪兩道激戰正酣,而自己鑽研的奪舍嬰兒之術,對厲害魔頭而言,無疑是一條大好的退路,由此他的「課題」也得到了許多邪王、魔頭的相助。
雖然乾爹沒再說過,他是否把這道「奪舍」本領傳給了其他人,不過憑著他不欠人情的性子,那些幫過他的邪主要想來學這門秘術,他也一定不會拒絕。羅起與乾爹是舊識,看樣子關係還不錯,多半就是學過這門「奪舍嬰兒」的神奇本領。
正如梁辛所料,羅起從將岸處學到了這門本領。
羅起差不多是在八十年前來到中土的,他運氣不好,剛剛登陸不及就被苦修持獵殺,走投無路之下被迫捨棄真身,奪舍了一個才剛剛孕化十幾天的胎兒。苦修們找到他的真身時,發現此人「已死」,也就作罷,羅起總算逃過了一場生死大劫。
重新「投胎」後,羅起又經歷了兩世為人,在第一世裡,羅起害怕苦修持會繼續追查下來,他也不敢修煉,就老老實實地做人,和普通人一樣,一生勞作,也參加過幾次官府徵役,混在隊伍裡開山修路、引河築堤。也就是在這一世裡,他發現些了異常。
羅起除了馭獸之外,對風水之說也頗有研究,真要比起造詣,恐怕不老宗的魁首老不死都要甘拜下風。參加過了幾次勞役之後,他就發覺,這幾樣工程看似毫不相干,實際卻在暗中都有聯絡,不露聲色間,已經將附近的風水修改了。這份修改,也並不是孤立的,它還會匯入更大的藍圖中……羅起吃驚不小,他自己就是堪輿大家,可也僅僅是初步看破了這些工程另有目的,至於目的究竟是什麼,他根本無從得知。而且也僅僅是「看破」,如果易位而處,要他來設計這件大事,他萬萬也做不來,由此可辨,這件事背後的主使,水平之高,遠超想象。
修改中土風水,是為了滋養邪井,這件事背後的主持是賈添,賈添自己就是大眼、又師承魯執,真要論起對靈元大脈的瞭解,除非魯執復生,否則天下無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