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有真龍護衞,京師附近潛伏傀儡精兵,先前所以不曾喚起傀儡,是為了將梁辛和黨羽一網打盡。
梁辛人在魔功之內,但靈覺仍在,他能清晰感受到,正有百餘道巨力,此起彼伏接踵不停,圍住木妖猛打,這些力道他也異常熟悉——天門傳給正道的合擊陣法,相見歡。
賈添似乎能看透梁辛的念頭,點頭笑道:「兩百人一陣,一共兩萬草木神兵,列成百道相見歡。都是有些地位的修士,你那個同伴堅持不了太久。」
雖然沒能親眼所見,不過木老虎所處戰團的「盛況」不難猜測,萬多件犀利法寶仿若劫雲翻滾不休,護住主人層層旋轉,之外則是兩萬被妖元大大提升修為的傀儡修士,結成百餘座相見歡,圍著他狠狠轟殺。
相見歡,每一擊之後都需要重新列陣,而重整陣法所需的時間也和陣中人數直接相關,人數越少、陣法就重新啟動得越快,把兩萬人分成百餘隊,雖然讓力量分散了許多,可勝在迅捷靈活,老虎已經陷入苦戰,無力自拔。
可梁辛現在哪還顧得上木老虎,天龍的反掙之力越來越強,魔功內亂流暴躁,瘋狂噬主,而且龍鱗堅硬,陰沉木耳拼命亂砍,缺連一個傷口都沒能豁開,反倒是木耳禁不住巨力撞擊,不停爆裂散碎,已經換過了好幾輪。
賈添的目光明亮,饒有興趣地望著梁辛,笑道:「我可也沒想到,你就帶了一個幫手,本以為曲青石、柳亦、纏頭老爹他們都會來,罷了,等你死之後,我再去找他們……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眉目猙獰、滿臉驚怒、正在魔功之中做垂死掙扎的梁辛,倏地不見了。
就那麼毫無徵兆,憑空消失。
不等驚呼落地,就在梁辛消失的同時,賈添只覺得眼前一花,梁辛竟出現在他身前,幾乎鼻尖相觸,和他四目相對。
不止來不及、想不到,梁辛還會「天上人間」……至少道理是明白的。不過他沒有謝甲兒那份厲害的心智,對繁雜亂流與幹坤挪移的方向、距離間的關係,完全沒法理清,挪移沒問題,但挪到哪去他可也不知道。
在梁辛硬抗天龍之初,他就能靠著「挪移之術」脫身,不過小魔頭的性子裡,烙著一份「不服、不忿、不甘」,好容易見到一頭真龍,不試煉一下他總覺得自己白來這一趟似的。
但是梁辛可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挪移」,竟然和賈添撞在了一起,純粹是本能使然,梁辛非但沒去出手擒住對方,反而怪叫一聲,晃動身法遠遠跳開……等雙腳落地,他也琢磨明白了,恨不得給伸手給自己一嘴巴,時機稍縱即逝,想再撲過去,金龍又哪會給他這個機會,如影隨形猛撲過來。
賈添也嚇得醜臉發白,生怕梁辛不夠懊惱似的,追問了句:「你跑什麼?」
金龍和梁辛再度鬥成一團,力不如人,梁辛幾乎沒有還手的機會,但是幹坤挪移之術神奇而無端……無端到梁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去哪,一時間倒還能支援,兇險不算太大。
梁辛的挪移距離有限,充其量二三十丈的樣子,同時無法控制方向,只夠他臨時保命,而金龍的反應何其迅捷,再加了防備之後,往往他「挪移」一次,才剛從另外一處現身,巨龍便已殺到,是以靠著「天上人間」,他逃不出皇宮。
賈添也學乖了,生怕梁辛再「找」上自己,不敢呆在戰團附近,遠遠退到百丈之外去觀戰……
京都近郊,木老虎苦戰百座相見歡,幾次突圍未果,反倒有大片法寶因此被毀;皇宮大內,梁辛被金龍追得四處亂跑,叫苦不迭,兩個戰團都落盡了下風,被擒或被殺只是時間問題……可是誰也沒想到,就在惡鬥開始後不久,忽然一股強大氣勢從北方出現,向著京城疾馳而來。
並不猛烈,也談不上犀利,但是那份厚重和冷漠,足以讓人毛孔閉合、心跳不已。
正有一群厲害人物趕來。
皇宮中的兩人幾乎同時發現了異常,賈添的神情裡略顯意外,望向梁辛問道:「是你的人?你手下還有這樣的厲害人物?」
賈添知道日饞還有不少高手躲過了傀儡妖術,讓驚訝的,不是梁辛又有後援趕來,而是這夥人的力量遠超中土普通修士,在賈添想來,除了神仙相之外,中土上根本沒人能有這樣的氣勢。
梁辛心裡也驚訝的很,對大哥二哥施展遁法時引蕩的靈元波動,他再熟悉不過,和這夥正迅速靠近的強者完全對不上號,趕來的不是他的人,不過樑辛還是大言不慚,瞪著賈添還了句:「我手下厲害的人物多得是……」
兩句話裡,對方已經趕到京城附近,從木老虎那個戰團中傳來的巨響陡然提高數倍,靈元震顫也隨之猛烈,這夥人出手,助木老虎對抗傀儡。
短短幾個呼吸功夫之後,梁辛又清晰感覺到,外面的草木氣息大盛,京城附近又有大群傀儡現身,向著惡戰之地趕去增援。
雖然正在生死仇殺之中,賈添仍對著梁辛親近笑道:「京師附近,一共五萬傀儡,你先前那個同伴,手上厲害法寶太多,為了對付他動用了兩萬,現在盡數發動。你這夥手下實力不俗,不知會打成什麼樣子。」說完,賈添頓了頓,又補充道:「放心,現在迎敵的這些草木神兵裡,都是從正道、散修中選來的,沒有你那夥親戚朋友和手下。」
而此時京城外的戰場又起變化,趕來助拳的那夥厲害人物,人數足有千餘,實力異常強悍,對上數萬傀儡精銳,竟不落於下風,惡鬥了一陣後,他們便開始遊轉,不停留在原地與傀儡對攻,而是三五結夥,邊站便走,向著皇宮趕來。
他們動,傀儡也動,城外的戰場被他們牽引著,向著皇宮移動過來。
京都,中土第一大城,即便遭受邪術洗劫,也還剩下大批凡人百姓,早在木老虎發動的時候,眾人就從其他幾個方向逃命,可京城規模了得,一時之間這些老幼婦孺又哪能逃得乾淨,所幸後來趕到的這些人,在將惡戰引向皇宮時都刻意飛天,高空裡的打鬥,對普通人影響稍小一些。
即便如此,巨力也常常會向下波及,所過之處房倒屋塌,常常會有悶鈍的慘叫傳來,一起即滅……
很快,一個個戰團先後轉移過來,出現在皇宮上空,梁辛抬頭向上望去,後來趕到的這夥人,身穿粗布陋衣,男女老幼都有,無一例外的是人人都沒有雙目,黑洞洞的眼眶中紅色肉芽糾纏,一路奔襲而來的,是自苦修士。
梁辛並沒太多意外,畢竟,中土上也只有他們有這樣的本領,能靠著千人之數,和數萬傀儡大軍抖個旗鼓相當。
修士仇殺、兵禍戰亂這些事情,在苦修持眼中是一種「自然規律」,世上有人便會有爭,所以他們不會去管,他們自毀雙目不求飛昇,是為了「護界」。
對抗「浩劫東來」,是護界;而人間被妖術侵襲,天下青壯盡數消失不見,這麼大的事情,足以動搖凡人生存繁衍的根基,自苦修持也不會袖手旁觀。
一年前,乾山咒井炸碎,妖元席捲人間,苦修持靠著自苦修煉到極致的身體,扛過了邪術,再之後就開始調查此事。
苦修持的隱居地在冰原邊緣,後來進入中土查案,雖然他們法力精強、又有諸多傳訊手段,可相隔太遠,終歸不怎麼方便,差不多就在梁辛離開青蓮小島趕赴離人谷的時候,苦修持也在靠近中土中央的位置,選了一座無名山谷,當做臨時的策應之地,門下眾多精銳駐紮於此。
京城的坐落之處幾乎就是中土的正中央,與苦修持臨時設下的據點相距不遠。
木老虎這邊和傀儡們一動手,靈元轟蕩,草木妖力遠播,立刻驚動了不遠處的自苦修持,當即結隊趕來。
在皇宮之中的惡鬥,與草木妖力無關,苦修持沒打算去理會,但他們入戰後,馬上就得了木老虎的指點,得知妖術之主就在宮中,這才將戰團引向了皇宮。
不久之後,木妖也帶著法寶,將自己的戰團轉移到皇宮高空,以求和梁辛匯合。
梁辛、木老虎,一個嫦娥勁力,一個坐擁萬件厲害法寶;自苦修持,功法別具一格,千餘人個個都是瞎子,便說明他們每一人修為都超過了六步大成;賈添,有一條真龍護身,還有五萬草木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