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話剛說完,浮屠就猛地一瞪眼,目光裡滿滿都是遺憾:「怎麼沒毀了它?先說說怎麼回事?」
梁辛先是有些納悶,隨即恍然大悟,以巨力猛轟大眼,讓中土靈元巨震錯亂,從而削弱小眼吸陰的「魔力」,這是浮屠脫困的唯一辦法。上次自己和賈添拼命護住了大眼,也等於阻住了浮屠「越獄」。
大戰「幹坤一擲」,保護大眼的事情,梁辛哪還敢告訴浮屠,否則這位鬼祖宗惱羞成怒之下,說不定胃口大開。梁辛言辭含糊,不敢去認下那場天大功勞,只說敵人打來的力量太小,自己袖手旁觀……
浮屠目光狐疑,圓滾滾的腦袋浮浮沉沉,圍住梁辛轉了幾圈:「真的?」
梁辛使勁點頭:「可不真的,我啥也沒幹。」
浮屠樂了:「我去問風習習,他是老實人,一定說實話。」說著把腦袋一轉,望向了老叔,可還不等去問,他的臉色就猛然一變,怪叫道:「怎麼搞成這樣?」
驚呼過後,浮屠又沉聲道:「風習習,卸掉身外身。」
老叔神情驚慌,雙手連連搖擺,口中翻來覆去的唸叨著:「不妨事、不妨事,不用顯出本相,真的沒事……」
浮屠怒斥:「少廢話。」隨即高聲唱動鬼話大咒,不由分說,施法強行將老叔的身外身卸下到了一旁。風習習一顯出鬼魂本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小鬼,只剩下了少半截……上腹之下已經全部消失不見,現存的「身體」狀況也糟糕之極,胸腹部分只是一大團黑氣淤積著,勉強未曾散去,早已失去了形狀,而老叔的臉孔也變得臃腫不堪,要不是目光與金錢斑依舊,梁辛甚至都不敢相認。
陰喪鬼物能夠成形,全靠死前執念擊破天道,它們本來就是天道漏洞,不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對上修士神通打擊的時候,倒還顯不出什麼,可是一旦遭遇天劫、天罰這類幹坤之力,受到的傷害要遠遠超過旁人,在鎮山的大五行滅絕中,老叔本就傷得最重,還要一力維護同伴,到最後幾乎落到了「魂飛魄散」的邊緣。
這樣的重傷,單靠麒麟島的珍惜草木的滋養,根本沒什麼用處,快一年的修養,不僅沒能好起來,反而更加惡化了些。憑著老叔自己的力量,已經沒法子卸掉身外身了,不靠著喪家法器相助,他也無法回到小眼中來。
又因為有麒麟身外身罩在外面,青蓮島上的人,也無法看到他的真實狀況。誰都沒想到,老叔竟傷得如此嚴重。
在風習習心裡,無論是梁辛,還是柳亦、曲青石這些少主摯友,都是要做大事的人,自己的傷勢全不值一提,只會平白讓大家多添一份煩惱,所以從頭到尾,無論誰來問,他都說「好了很多」、「不妨事」。
無數白骨湧動上來,把老叔層層包裹,拖入了骨海深處去療傷了,風習習「消失前」,猶自對著梁辛露出個醜陋笑容:「放心,放心,不妨事。」
梁辛雙拳緊握,咬牙忍淚,對著老叔點頭:「我不擔心,您老沒事……」待老叔徹底沉入骨海、他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跨步走到浮屠跟前,後者不用他開口,就點頭道:「用不著囑咐,現在還不晚,救得過來。」
眾人都鬆了口氣,曲青石更是暗道了一聲僥倖。幸虧是浮屠搶先應承了此事,要是由著梁辛去說,沒準小魔頭開口就會來一句「你要能救老叔,我就去轟大眼放你出來」。
浮屠講義氣,他和風習習有交情,療傷的事他上心的很,老叔有驚無險,逃過了一場生死大劫。
梁辛又反覆追問了一陣,直到確定老叔不會有事,才算真正放下心來。
這個時候琅琊走到浮屠跟前,認認真真地斂衽施禮,一口一個老祖宗地喊著,從幹坤袖中取出她從黃金大帳前拓下的巫士陣圖:「您老行行好,給晚輩們指點下,巫士們擺的這是做什麼陣?」
說完,又把巫士們擺陣的目的、背景和現在的情形仔細交代清楚。
浮屠不看陣圖,而是上上下下打量著琅琊:「你是他們誰的朋友?」說著,口水流出了來。
琅琊伸手一指梁辛。
浮屠點頭:「那我問你,梁辛……」
琅琊早就聽說過浮屠這個「伎倆」,不等他把話問出口,就挺起胸膛,笑嘻嘻地把梁辛的大事小事,彷彿背履歷似的,一股腦說了說出。
又是個不能吃的,浮屠興味索然,用眼角餘光搭了下琅琊手中的陣圖,隨即咦了一聲,笑道:「這個陣法抵擋傀儡邪術?誰想出來的主意,還不錯。」
琅琊哪知道誰出的主意,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浮屠倒也不去追究,而是解釋道:「這個陣法是從一座古陣衍化而來,泥犁四方。」
泥犁即為地獄,泥犁四方,顧名思義是通過陣法借力幽冥,陣力籠罩之處,化作陰差牢獄,這是個類似「畫地為牢」的法術,做囚禁強敵之用,被巫士們修改了一番,用來抵禦草木邪術,倒也合適,畢竟「地獄重地」,不能隨便出去也不容外力亂闖,用作防禦倒也說得過去。
在最初的「泥犁四方」中,還有無數惡象和攝人魂魄的可怕力量,不過修士們已經變陣,將陣中的諸多劫數都抹去了。
琅琊小聲唸叨著陣法名字,暫時有些跑題:「借力幽冥,那應該厲害得緊了,也還是擋不住賈添的邪術?」
浮屠卻搖晃起腦袋:「擋得住,綽綽有餘。」
這句話把所有人都說的糊塗了,梁辛介面問道:「可巫士們都中了邪術,動都動不得。」
「自不量力唄。」浮屠撇嘴:「陣法覆蓋的範圍太大了,貪心不足,結果連自己都賠進去了。」
小眼中基本都是聰明人,浮屠提點下,大家略一琢磨,也就恍然大悟:巫士一共就那麼多人,結成「泥犁四方」,陣法的力量也是「固定」的,陣法匡護的地方越大,防禦效果也就越差;反之亦然。
正如浮屠所說,巫士們要只是想保住自己,靠著「泥犁四方」綽綽有餘,但他們是草原的「守護神」,世代受牧民供奉、尊敬,邪術到來時,巫士不光要護自己,還想要儘量多保護些人,將陣法覆蓋範圍向外拓出三百里有餘。結果陣法失守,就連他們自己也變成了半個傀儡。
其實「泥犁四方」的威力堪稱強悍,不過是大司巫有些太自負,太小看賈添了;二來,雖然提前做了準備,但邪術來得還是太突然,這才讓巫族一敗塗地。
梁辛追問浮屠:「有法子把他們救出來麼?」
「能救不過得等,等風習習傷愈。」
如果徹底被妖魂所擒,就連浮屠也解救不了,不過巫士們只是「半個」傀儡,泥犁四方仍在緩緩運轉,保護著他們,浮屠對救人還比較有把握,但是他的法術必須要有兇猛鬼物主持,青墨有陰煞真身,修為卻達不到施術的要求,也只能等老叔痊癒後,再把法術傳給他,由他去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