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眼角跳動,沉聲追問:「什麼神通?」
「不是神通法術,它是劫數。幹坤劫的一種。」
不是法術,而是劫數,這是天地反噬,級別與威力遠在天劫之上,靈力內斂不洩,憑著曲青石和柳亦,還沒資格靠著靈識發覺它的存在。
劫數中忽然傳來了老叔的聲音:「莫進來,走走走。」聲音剛落,老叔又響起了一聲大吼,顯然硬抗了猛烈一擊。
老蝙蝠等七人從京城追到鎮山,探明賈添不在此處,結陣一擊徹底摧毀邪井,旋即傳訊同伴,可還不等他們離開鎮山,劫數便突兀而至,山崩地裂。
事先誰都不曾料到,擊毀邪井之後,竟會引來天地反噬。
北斗真一是主攻的大陣,陷在「大五行滅絕」之內,幾乎沒了任何用處,而老蝙蝠、宋紅袍等人單打獨鬥時,能依仗的也僅僅是一枚戾蠱星魂,連五步修為都不如,黑白無常稍強一些,也不過是六步初階,如何能擋得住這場大劫,也幸虧隊伍之中還有老叔。
全靠風習習拼命相護,眾人才能活到現在……
這是老蝙蝠等七人的劫數,他們到了哪裡,五行滅絕就會跟到哪裡,根本沒機會突圍,想要活命,就只有一個辦法:撐到浩劫消散。
外面曲青石和柳亦才一靠近,風習習便察覺到了,立刻出言警告。曲青石不理會老叔的勸告,手訣翻轉,法咒響起時,天槐破土而出,仍是樹大招風,以求能幫老爹、老叔分擔些壓力。
可天槐才剛剛鑽出地面,還不等舒展成形,一道紫金色的閃電就從大劫中激射而出,將天槐轟了個粉碎。
曲青石悶哼一聲,腳下一軟,向後連退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這個時候,大劫之地突兀震顫了下,只見一道慘白色符印,一路搖晃著、突破五行封鎖緩緩升上夜空,老叔放出了自己的鬼璽烙。風習習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再是對曲青石兄弟的焦急勸阻,而是陰聲傳令:「風習習在此,四野八方,陰兵煞將何在。」
老叔從苦乃山陰眼修成五步鬼王,那時便有了一道「鬼王駕到」的本領,能夠驅鬼喚煞。現在他的修為又精進了不知多少倍,能召來更多陰喪助戰。不過召鬼來分擔這麼大的劫數,就是讓它們來送死,老叔性子軟弱,始終沒有傳出號令,就靠自己咬牙苦撐,但現在情勢危殆,他也實在顧不得心軟了。
鬼王駕到,京師、鎮山附近,所有陰煞喪物都無力抗拒,明知送死,也蜂擁而至。
一時之間,陰風鬼號瀰漫天地,或修為低淺還是一道煞氣、或鬼力高深已經凝聚陰身,無數陰喪鬼物,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
從天空鳥瞰,鎮山彷彿就是一座煉世熔爐,任憑幽冥怒潮洶湧衝擊,不僅巋然不動,反倒把無數煞氣煉化得乾乾淨淨……劫數兇狠,群鬼哀號。
柳亦忽然對曲青石露出了一個笑容:「你說,咱倆要進去渡了這個劫……會不會就飛昇了?」說話時身體微弓,就要向著大劫之地衝去。
「這道劫數只管噬滅,不管飛仙。」曲青石伸手拉住了他,另隻手從須彌樟中取出兩枚龍眼大的綠色丹丸:「猛藥,能恢復些修為,但事後免不了大病一場。」
柳亦取過一枚直接扔到了嘴裡,嚼也不嚼,直接一抻脖子吞了下去,曲青石一邊咀嚼著自己那顆藥丸,一邊搖頭道:「你倒是品一品再咽,味道不錯的,我還特意加了些蜜露來著……」
服藥、盤膝、調息,片刻之後,柳亦驀地低吼了一身,身子顫了幾顫,獨手一探抓住了曲青石的肩膀,嘶聲問道:「怎麼回事?」
曲青石笑了笑:「忘記告訴你了,藥力要配合心法才能化解,你不懂心法,藥力會反噬,一個時辰裡你動不得了。」
柳亦大怒,目光猙獰,可藥力擴撒開來,身體也變得麻木僵硬,再也無法稍動。曲青石的靈藥,都由青蓮小島上的仙草奇葩煉化,就算柳亦身具兩蠻之類,也沒法子抗拒。
曲青石將柳亦的身體放平,繼續笑道:「青墨不在,我可不敢由著你去送死,你還是躺一會吧。」
說完,曲青石長吸了一口氣,最後又對柳亦點了點頭,縱躍而起,一頭扎進劫數。
槐葉飄灑如雨亦如蝶,墨劍斜橫銳意盡顯,曲青石金木雙絕,拼出全力突入鎮山界內。而大五行滅絕之力,比著修士的飛仙雷劫還要更凌厲得多,又豈是曲青石能闖的,甫一進入其間,五行之力便盡數向他湧來。他的得意法術明月入槐,甚至沒能堅持過一個呼吸間,就被劫數之力徹底攪碎。
法術驟滅,墨劍猶在,在震天怒嘯之中翻飛成一團烏光,牢牢護在主人身畔,在「大五行滅絕」之中苦苦支撐。曲青石髮髻被打碎,滿頭長髮亂舞,口中咒唱嘹亮,十指跳動一個個手印翻轉不停,無數威力強大的法術奉召而現,想要對抗劫數,可這些足以讓大宗師聞之變色的大神通,在五行大劫之中,卻連成形的機會都沒有,木行靈力才剛一成形,就被擊了粉碎。
劫數霸道,墨劍在飛舞中劇烈顫抖,幾次都險些失去位置……曲青石寸步難行,但他無所謂,多一人入劫,就會分擔走一份劫數力量,他的目的也僅止於此吧。
距離曲青石十餘里之外,風習習身形兜轉,在他身周層層喪氣瀰漫,一次次撲滅殺劫,死死護住另外幾個同伴。老叔滿臉焦急,一邊拼命施法。他知道曲青石也「進來了」,可也只能乾著急。憑著風習習的力量,也僅僅是保住身邊的六個人,實在沒有餘力帶著大家一起去接應曲青石了。
從劫數現身開始,老蝙蝠就一言不發,始終盯住天空,又過了一陣,突兀開口道:「風習習,等你開沒力氣的時候,記得知會一聲,咱們最後還要再打一次星陣。」
風習習不解,也沒心思去追究,鄭小道的臉色早都變得慘白,聞言後哆嗦著嘴唇問了句:「還結陣?打、打哪裡?」
「天。不轟它一擊,老子死不瞑目。」老蝙蝠目露兇光:「劫數因毀邪井而起,老子不明白,養井的混賬禍害中土,我毀井卻遭噬滅,什麼狗屁道理。」
別人都不應聲,只有宋紅袍眼睛一亮,桀桀低笑:「不錯,就該給它來一下子。風習習,記得沒力氣的時候,要回來結陣。」
風習習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口中諾諾,答應了下來……
另一處的曲青石,已經跌坐在地。神通未成形就被擊碎,施法之人承受的反震也異常劇烈,因服藥而重新凝聚的靈元迅速消耗一空,連站立力氣都沒有了,就只剩墨劍還在勉強飛舞。
墨劍的怒嘯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哀鳴,一聲一聲,透過劫數之力,直傳天際,彷彿離群的孤雁,在呼喚同伴。
曲青石面露苦笑,死到臨頭,卻總覺得自己死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卻不知道,隨著墨劍哀聲遠播,五道粗豪劍龍,正從中土周圍、五座深海孤島上衝天而起。
劍氣璀璨而淬厲,每一道劍龍都由兩千餘柄長劍匯聚而成,若仔細觀察,便不難發現,在長劍之間,還夾雜著一些「殘肢斷骸」。
五路劍龍分從五個方向,快若光電,從高空疾馳而過,其中每一柄長劍,鋒銳所指,都是京師近郊,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