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真有些好奇,先不提你那兩條腿,也不提我的手段,只說眼前的危局,假如非得舍了長春天和曲青石兩條性命,才能破局,你會怎樣?」賈添的聲音又復輕鬆了起來。
梁辛應道:「為了曲青石,我未必敢毀了天下;可為了天下,梁老三斷不會舍掉曲老二。」不止一個曲青石,換做柳大、青墨、師父、孃親、老叔……個個如此。此事其實與天下無關,與幹坤無關,不管什麼來換,他都不肯撒手,僅此而已。
梁辛停頓片刻,問道:「對付幹坤一擲,你有幾成把握?」
賈添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五成左右吧,能不能過關,要看運氣了。」
梁辛點了點頭,忽然有些沒頭沒腦地道:「說些實在話吧,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賈添突然忽然大笑了起來:「小鬼,還有幾分聰明心思。你怎知道的?」
他趕來苦乃山的本意,是要借正邪惡戰的機會,徹底摧毀日饞,不料「適逢其會」,竟趕上了一場「新神仙相」苦心佈置的圖謀。這一來,事情立刻分出了輕重,殺日饞魔頭是小,護住大眼才是當頭大事。
賈添的確有事情要讓梁辛來做,剛才的那番「價錢」,都是在試探梁辛的底線,如果梁辛真被「中土大義」所擒,賈添就賺了「長春天和曲青石」,當然,那兩條腿他沒想要,至少暫時不會要,那份價錢,是準備還給梁辛、要他去做事的。
不過,老魔頭傳承下的魔功,修的是世間人情,不是天道,更不是中土大義,賈添的試探當然也沒有半點用處。
梁辛有些不耐煩地回答:「大禍臨頭,你要沒事找我,犯得著說那麼轉圈話?要真想要長春天和我二哥,剛才那道相見歡直接打過來,什麼都有了。」
賈添笑聲不停:「嗯,我剛才發動相見歡的時候,也真的猶豫來著。」
梁辛也笑了:「幸虧你沒打過來,要不你抵擋幹坤一擲的時候,還得對付我。」
「我現在猴兒谷外,你過來吧,我倆當面說。」賈添終於不再廢話,喚梁辛趕來相見。
梁辛應了一聲,轉回頭和同伴們交代了幾句,隨即展開身法,向著猴兒谷縱躍而去。
四百里距離,梁辛全力飛奔,沒用多少功夫就趕到了,現身時正好看見銅頭在拿石頭丟賈添:「再遠點,別讓我看見你那醜臉……」
梁辛嚇得頭皮都在冒冷氣,忙不迭制止銅頭。
賈添倒無所謂,笑呵呵地坐在谷外一棵大樹下,也不和狒狒計較,見梁辛趕來,直接問道:「你能闖進天劫,殺我十頭大獸,再誅殺朝陽,嫦娥境界了?」說話時,臉上千萬張「碎片」同時露出了一個笑容,可他的眉角在輕笑、眼窩在冷笑、上唇苦笑、下唇大笑……拼湊到一起,只有無盡詭異陰森。
隨即也不等梁辛回答,又繼續道:「我要你幫我護法。」
梁辛眉毛一挑:「怎麼說?」
「幹坤一擲是我那些‘同道’佈下的,我要擋它,非得極盡全力不可,屆時必有人出手殺我,此間能護住我的,只有你一個。」說完,賈添無奈探手:「我那些手下,都讓你給殺了,本來應該他們做的事情,現在就只能交給你了。」
事情再簡單不過,賈添全力施術,去消弭「幹坤一擲」,而他動手時,佈置大陣的神仙相也會出手阻撓,要有人護法才行。
梁辛點了點頭,又伸手指了指猴兒谷:「這裡的天猿,我要送走。」猴兒谷中天猿眾多,葫蘆這次就只帶了三百健猿出征,其餘的都還留在谷內。
抵擋「幹坤一擲」,賈添只有五成把握,梁辛當然不敢把所有親友的性命都押在這「五成」上,自己留在苦乃山幫賈添護法,神梭則要輾轉中土,接上一眾親友去避難。
賈添痛快點頭:「隨便,我不管,更不會阻撓。」
說話的功夫裡,周遭空氣一震,輾轉神梭已經接上從「六趣三返」中倖存下的眾人,來到猴兒谷接應天猿。
天猿有祖訓,不許離開苦乃山,可現在葫蘆老爺和一眾大猿都已經脫力睡去,根本就不知道正在發生的事情,谷中其他的猴兒都跟隨首領,並沒太多異議,何況它們根本不知道梭子要載著自己出山,一個個興高采烈地進入神梭。
唯獨羊角脆,小傢伙不會說話,但心思聰穎,此時感到大難將至,大家都去避難,唯獨「主人」不走,它也就不肯走,死死抱住梁辛的小腿,無論如何也不肯鬆開,眼巴巴地望著梁辛,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共存亡」。
梁辛是痛快之人,哈哈一笑:「成了,你要一起便一起,記得不許亂動。」
羊角脆大喜,三兩個縱躍,跳上了梁辛的脖子,還是老姿勢,伸出雙臂用力抱住了他的額頭……
別說現在,就是以前魔功尚未大成時,梁辛帶著羊角脆也能從容施展身法。是以小猴子留下倒並不礙事。
不久之後,所有天猿「上船」,梁辛卻並未讓輾轉立刻離開,而是對著梭子喊道:「茅吏,把裡面的正道修士都弄出來……」說著,又猶豫了下,補充道:「金玉堂和流連道的人繼續留在裡面,其他正道都轟下來。」
跟著,梁辛又咬了咬牙:「還有巨蜥,也都運出來吧。」
茅吏二話不說,咒訣喃喃之際,除了梁辛點名留下的人,神梭裡的天門和正道弟子,全都被他扔了出來。「六趣三返」之後,兩大陣營共有近萬人倖存,其中日饞和妖族只佔三成,剩下的全是正道人物。
片刻功夫,飛梭周圍有多出數千殘兵敗將,另外那三百頭大蜥也被送出飛梭,正道修士神情倉皇,不明白小魔頭又動了什麼邪魔心思。
敢當老道直接問道:「梁磨刀,你做什麼?」
梁辛沒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天上的那道白色光芒:「那道陣力,一天之後就會砸在大眼上,那時天崩地裂,中土大難臨頭。」
敢當當然知道這件事情,雙眉緊蹙:「這次大家都中了邪魔的奸計……」
梁辛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日饞是你們要剷除的,兇陣也是你們擺下的,什麼奸計不奸計的,反正事情都是你們搞出來的。」說著,梁辛又咳了一聲:「岔題了,我沒想怪你們,我的意思是,馬上就要天崩地裂了,你們……還不快跑?」
「六趣三返」,三天苦撐,幾乎所有人都脫力、重傷,上至天門下到普通修士,哪還有力氣長飛遠逃。
輾轉神梭的速度和遁法,天門高手有目共睹,都明白這才是他們唯一活命的指望,敢當老道顧不得臉皮,正想再開口懇求,大胖子秦痩就從旁邊說道:「老道,不用廢話了,他的意思你還不明白麼,他在給飛梭騰地方……梁磨刀還要用飛梭去接其他人。」
一天時間,對飛梭而言,足以遠離中土,可在這之前,梁辛還有大批同伴要去接上,他不怕逃不遠,只怕飛梭承載有限,運不了這麼多人。
巨蜥和正道大隊被趕下,飛梭立刻空了大半。金玉堂和日饞淵源較深,尤其是軲轆島那一戰,梁辛雖未參與,但始終牢記在心,至於流連道,則是沾了那個大嘴「蛤蟆」的光。
敢當滿面憤怒:「不帶我們走也就罷了,為何現在才趕我們下來,剛才又何必讓我們上來。」
梁辛嘿嘿地低笑:「你說呢?」
賈添在一旁,搖著頭低聲笑罵了句:「梁磨刀,小魔頭呵。」
羊角脆的眼睛半合半閉,高深莫測,鄭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