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呼聲未落,戰團外又響起了長春天的笑聲,仍是那句:
「不知擋不擋得住。」
隨即長春天又笑著補充道:「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小吊想問,我只負責傳個話。」說著,長春天伸手拍了拍娃娃的頭頂。
小吊立刻把剩下的杏脯一股腦倒進嘴巴里,旋即臉色一變,一雙眸子渾濁成灰濛濛的一片,在咯咯的詭異笑聲中,伸手向著長春天先前給他捉來的那兩個正道修士一指。
兩個修士立刻縱躍而起,衝入不遠處的戰場,對著失了法寶,猶自發呆的正道弟子,同時爆發出狠辣一擊。
王指點將,兩個大宗師的全力轟殺……
或詭異、或犀利,前後幾道絕頂神通,出手的魔主,問得都是同一句話:不知道,擋不擋得住。
這句話問得已經不再是「相見歡」,而是仙門高手和正道弟子的膽量。這一次開進苦乃山的日饞高手,把實力展露到淋漓盡致,天下邪道人物,自老魔君將岸、大魔君謝甲兒離開之後,終於又復揚眉吐氣。
其實這一串神通,單一而論,哪個也擋不住那道七十九窟、三萬弟子、再經「老九法寶」提升威力的相見歡,可這些魔主神通,要都依次而上呢?
何況邪道之中還有修羅、妖王、輾轉等大群好手都根本沒吱聲,相見歡到時,眾人齊心合力,就算無法消弭七十九窟打來的巨力,至少也會大幅削弱;何況一旦相見歡殺到,最先去「抵擋」的,是天門那幾位掌門,然後才輪到邪道魔主;何況魔主之上,還有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小魔頭。
更何況,此時的日饞,再不是兩年前中秋時小島上、那群無法挪動、無法撤散的殘兵。相見歡從巨力成形到轟殺而至,需要奔襲兩百里,總會耗去片刻功夫,就憑著這個「片刻」,足夠在場高手從容散開……
七十九窟,本來就是用作偷襲的,從天門首腦的傳音入密被梁辛聽去,「相見歡」也就沒什麼用處了。
這個時候,血河屠子忽然怪笑了起來,憑著他六步初階的修為,居然也學著諸位大首領的語氣,說了句:「不知道擋不擋得住咯。」說著,隨手抓起一個正道弟子,呼地一聲將其扔上了半空。
日饞妖人眉花眼笑,有樣學樣,千多個正道弟子同時被他們高高拋起,跟著所有人都開口大笑,南腔北調、嘈雜不堪地吼道:「不知道擋不擋得住。」
曲青石少有地哈哈大笑,手印轉動間撤掉了「天槐」,跟著把笑聲一斂,冷喝道:「殺。」
世間妖人、山中精怪同時爆起一聲大吼,惡戰滾滾而起,正邪兩道再度絞殺到一起,可現在的正道弟子哪還有士氣可言,抬眼看過去,不算山中精怪,日饞妖人加在一起也不過千人之數,但是邪道中的普通弟子中,就有大把宗師;那群「魔主」隨便哪一個都比著天門魁首還要厲害得多,還有個小魔頭,就憑一人之力,就打殺了在場所有的天門好手。
正道修士人人心中氣苦,恨來恨去,最恨五道三俗……普通修士中也不乏心機之輩,通過樑辛和天門的笑罵對答,也能隱隱明白,祥瑞光華根本就是天門弄出來的陷阱;而那道說來又不敢來的「相見歡」,要打的也是他們所在的戰團。
只顧著去恨天門狡詐設下陷阱,沒想過自己貪心不足、自不量力;只顧著恨天門為求殺敵不惜把自己當成炮灰,沒想過如果日饞實力不足、妖人陷入圍攻無法自拔,自己為了向天門邀功又會打殺得多麼賣力。
普通修士心無鬥志,不知多少人在發動靈識,開始為自己選擇逃跑的方向,這一仗怕是再用不了一兩個時辰,這些人就會徹底潰散。
七座天門的那些精銳,都集合在掌門身旁嚴陣以待,誰也不敢再先動手,更沒有誰想過去救護一下地上的眾多傷者。
一些天門首腦在心裡盤算,想要遁入大陣避難,可梁辛所在的位置,正在天門與九丘三十里中間,雖然地勢開闊,談不上咽喉要衝,但是小魔頭的身法快到不可思議,就算是大宗師,只要他想攔,也休想能夠進入大陣。
僵持片刻,倒是梁辛先等得不耐煩了,似模似樣地開始活動肩膀,準備開戰。
這時聞風老道忽然開口:「不打了。」
不是不想打,是實在沒得打了……
幾個掌門之中,除了熔心是神仙相冒充、被梁辛「殺」掉之外,就只有侏儒聞風被打得最慘,不過聞風倒也由此看出了一件事:梁辛打得雖狠,但對幾個掌門始終沒下殺手,否則自己就是有八條命現在也死乾淨了。既然小魔頭不殺自己,那就是還有的談。
梁辛略顯意外:「不打了?你不打了,還是都不打了?」說著,目光環顧,一一望過幾位掌門。
包括秦痩在內,人人默不作聲,意思明顯的很。
不知是不甘心還是不相信,梁辛又戳著天門肺管子追問一句:「投降了?這麼快?」
指夕不接「投降」的話茬,沉聲道:「天下何其廣漠,正邪兩道未必不能好好相處。」說完,他停頓了片刻,又補充道:「還差二十幾年,就會九星連線,浩劫東來,大難將至,中土修家當聯手匡護這片樂土福地……」
「浩劫東來這事,我比你清楚多了。」不等他說完,梁辛搖頭打斷,跟著又把話鋒一轉:「我看你礙眼,換個人和我說話。」
聞風為之氣結,可惜滿口牙齒都被打碎,沒法子咬牙生氣了。
按理和日饞淵源最深的是金玉堂,秦痩再開口最合適,可大胖子兩眼望天,全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幾位掌門無奈,同時望向年壽最長的敢當老道。
天門的臉已經丟到鞋底上去了,實在用不著再去說什麼場面話,敢當老道咳嗽了一聲,直接切入正題:「你們想要什麼,不妨明明白白地說出來。這一仗再打下去,也實在沒什麼意思了。」
不料梁辛卻搖了搖頭,嘿嘿嘿地笑了起來:「沒意思麼,我倒不覺得。」話音落處,身形突兀一轉,於毫無徵兆之中撲躍而起,裹蕩巨力殺入天門陣中,直接動手開打。
天門弟子立刻神通出手,又和小魔頭打成了一團……或者說,又開始被小魔頭暴打。
敢當老道驚怒交加,可還不等他說什麼,梁辛便吐氣開聲,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
「兩年前,中秋之際,有人不辭勞苦遠涉重洋,糾結萬人去圍攻黑色小島,是誰來著?」
「兩年間,有人煞費苦心,收買妖族,平三十里崇山峻嶺,移九座逐鹿大丘,設計出這樣一道兇陣,想要徹底剷除邪道,是誰來著?」
「片刻前,詭計敗了,實力差了,覺得打不過了,有人還在想動用相見歡轟滅日饞門徒,把我和至親引入殺陣,是誰來著?」
「現如今,發覺徹底不行了,就說不打了?」
一眾「魔主」哈哈大笑,一眾妖人哈哈大笑,一群山中精怪也都哈哈大笑,而那份最響亮的笑聲,則出自梁辛之口:「你們說不打就不打了?那就都請住手……你們愛打不打,我打。」
梁辛哪肯善罷甘休。
何況……賈添還沒來,這一仗總要繼續打下去,不過樑辛倒是希望賈添能來得再晚些,容他認認真真地先送給天門高手一頓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