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威力如斯,就連老蝙蝠都傻眼了。
星陣七人等人也剛上來不久,先前一直在小眼中演練陣法,在靈穴之內,星陣無法感受天星,由此打出的也只是「二百一十道漣漪勾連之力」,當然,這些力量都被浮屠滾蕩骸骨之海消弭掉了。
誰也沒想到,一回到人間,星陣還會再躍一階,引來了天星之威。若非如此,老蝙蝠就算要試招,也得事先提醒梁辛一句「小心腦袋瓜子」。
包括老蝙蝠在內,所有人都有些驚疑不定,看著不遠處的深窟,心裡都在轉著同樣的念頭:快出來。
唯獨老叔,舉目望向小境之外,結結巴巴的勸解:「沒、沒事、沒打中,沒打中。」
話還沒說完,梁辛就臊眉耷眼地跑回來,站在深窟身邊,跟著大夥一起,一邊吐舌頭,一邊往窟窿裡張望,嘴裡嘖嘖有聲:「真夠深的。」
……
老蝙蝠被他給氣樂了,翻著怪眼罵道:「不是試招嗎,怎麼跑了?」
梁辛苦笑搖頭:「要不跑,就只能靠天靈蓋來試招了。」本擬正面相抗,全沒想到巨力從天而降,那個剎那裡,就連梁辛都來不及變勢護頭,本能發動身法,一溜煙地跑了,他跑得太快,除了老叔之外,人人都沒察覺,還道他被夯進地心去了。
巫蠱一族遠古時成為此間最強,盛名又豈有幸至,即便他們遇到所有中土「飛昇」高手組成的神仙相大軍,也拼了個雖敗猶榮。
星陣威力遠超想象,或許比不得「五神變」小羅剎那麼兇狠,可要是比起輪迴二鬼之一的全力狠撲,也毫不遜色。梁辛要硬抗,也就是個平分秋色之勢。
真月之後,天空上的北斗星芒隱退,七星消失不見,地面上的眾人卻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直過了半晌,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跟著,所有人都開懷而笑……真月大陣,竟打出了嫦娥境的神力,上哪說理去。
大笑之後,梁辛意猶未盡,又纏著老叔來試招,但是風習習畏畏縮縮,生怕會傷了梁辛,任他怎麼說都不肯出手,到最後還是曲青石提出,要叔侄兩個只比腳力,不拼殺,風習習才勉強答應。
叔侄兩個不是去賽跑,而是全力展開身法互相追逐。
老叔追梁辛,沒怎麼費周折,前後一炷香的功夫,就拍到了梁辛的肩膀;而後梁辛追老叔,居然也毫不費力,一追就追上了。
梁辛哭笑不得,搖頭道:「老叔,不用讓著我,又不是真比什麼。」
風習習搓著手心,尷尬笑道:「沒讓著,真沒讓,我拼命跑了。」說話時,目光閃閃爍爍,和誰都不接觸……
老叔說什麼也不捨得出全力,更不捨得贏梁辛,不過他的實力有目共睹,真要放手一搏的話,怕也只有把仙界的卸甲師兄請來,才有資格和他老人家一戰。
小眼第二,天下第一。
星陣成形、親人歸來,梁辛大喜之下,又把自己這邊的好訊息拿出來獻寶,把他領悟的「想不到」,仔仔細細給老蝙蝠等人講了一遍。
小汐眉目含春滿眼笑意,老叔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鄭小道、黑白無常一個勁地說著吉祥話,唯獨矮子宋紅袍,從來也不會說幾句好聽話,皺眉道:「有個屁用,還不如以前凍住時間的本事。」
梁辛的想不到,掐斷一重因果,聽起來玄奇無比,可實際效果也就是先讓對方實力猛降,然後再去殺;乾爹的「來不及」則是凍住敵人再殺,而且時光凝固之下,還能擋住法寶和神通的侵襲。真要論起威力,梁辛的「天下人間」比不得將岸的。
矮子的神情不屑,說完後又追問了句:「你悟出‘想不到’之後,還能再施展‘來不及’麼?」
梁辛點了點頭。在從草原啟程前他就試過,靠著殺心惡念,能夠催動來「來不及」,靠著自己悟出的那份執念,則有「想不到」。兩個天下人間,雖然不能同時發動,但是會隨梁辛之願,想用哪個就用哪個。
「那還好些,以後還是多用‘來不及’。」宋紅袍翻了翻怪眼,跟著又嘟囔了句:「悟道,悟道,悟來悟去,還不如老魔頭,忙活個啥?」
梁辛笑容尷尬,站在原地有點不知道該說啥了;小汐面如冰霜,俏目凝煞,又變回了那個殺手少女,冷冷盯住宋紅袍;老叔果然不記得自己「小眼第二、天下第一」的身份,老臉上盡是難過和委屈,別人罵了梁辛比罵他自己還要更難受,卻又不敢發一點脾氣,只伸手輕輕拍著梁辛後背,諾諾地說著:別理他、別理他……
「矮子最後一句話說得倒不錯,梁辛悟出的東西,又怎麼能和老魔頭相比。」老蝙蝠咧開了嘴巴,嘿嘿地笑了起來,抬頭望向了梁辛:「這一點,你不服氣也沒用,以‘悟’而言,你差得遠。」
說乾爹所悟的境界比著自己更高遠,梁辛不會有一點不服氣,但是他對這其中的差別,卻是全不瞭解,當即搖頭道:「請老爹詳細解說。」
老蝙蝠又沉吟了片刻,這才沉聲開口,句句鏗鏘:
「你不過入世幾年,打過幾場惡戰,你爹卻五世為人,經歷千年風雨。父子相比,你就是個跑江湖的小混混,你爹卻是戎馬一生、歷經數不清的生離死別,風燭殘年的老將。混混的見識,和老將的領悟,有的比麼?」
「你的‘事事有趣、想不到’雖然也不錯,可在‘生老不死、來不及’面前,充其量就是個娃娃的幼稚念頭。」
「明白了麼?想不到和來不及,最關鍵的差別是:前者還有機會,而後者已經遠逝。兩重境界,天差地遠。你是生命之悟,可你爹卻是生死之悟。」
「小子,單以所悟所感而論,你根本沒資格和老魔頭比。」
梁辛動容,認真點頭。這些年打東殺西,陷在一場場惡戰和無數謎團中,「來不及」已經漸漸成了自己保命、殺敵的「殺手鐧」,把魔功當做了一種手段,久而久之,甚至都有些淡忘了它的本意……來不及。
生老病死,來不及。七個字籠罩天下,世間萬物,誰能逃得開去。
老蝙蝠站了起來,也不容梁辛多做唏噓,繼續道:「感悟不如你爹,由此而來的魔功,威力自然也會不如。不過……」說著,老蝙蝠的臉上,難得之極地掛起了一份實在笑容:「這個‘想不到’,是你自己的天下人間,對你而言,意義卻重大得很。」
宋紅袍果斷插嘴:「光意義重大有個屁用。」
老叔再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咬著牙跨步到矮子身前:「我家少爺怎生得罪你了。」雖然是責問,可聲音卻小得離譜……
宋紅袍卻笑了:「我說的是這樁事情,和梁磨刀有啥關係。」
老蝙蝠沒搭理矮子,望著梁辛問道:「喜夜時,你發動了‘想不到’,看到了所有人的一重因果,但是沒有反噬,對麼?」
這個事情梁辛已經說過好幾次了,聞言後點了點頭:「照我估計,反噬會在我斷掉因果時現身。」
「你估計?」老蝙蝠冷曬:「施展來不及的時候,魔功一起,亂流反噬即至;你用‘想不到’的時候卻不是這樣。」
說著,老蝙蝠走上了幾步,身體微微前傾,與梁辛四目相對:「梁老三,我問你,老魔頭活著的時候,有跟你說過,天下人間之中會有反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