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想不通,簡直、簡直……簡直那啥……」梁辛肚子裡墨水有限,找不出更進一步來形容「想不通」的說辭,要是葫蘆師傅了在此,一定會微笑著接一句「簡直百思不得其解」。
女巫眨了眨爛兮兮的眼皮:「那啥?」
「甭管那啥了,反正我的確想不通就是了。」梁辛笑了:「可想不通就想不通吧,說到底,以前我崇拜先祖,以後不崇拜也就是了,還好,我不是為了他才活的。」
說完之後,梁辛也不去理會娜仁託雅再說什麼,掀開皮簾走出了帳篷,站在草原上長長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又變得愜意、開心了。跟著回過頭對柳亦笑道:「別光說我了,青墨呢?你們的大力覺醒了?還有……其他人呢?」
從他甦醒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時辰的光景了,來到草原上的一眾親朋好友,除了身邊幾人,再無一個人過來。
柳亦笑道:「青墨這幾天都寸步不離大司巫,時時刻刻地巴結著,我倆的力道麼……還不錯。」
「還不錯?你們兩個只配‘還不錯’,我們也就別活了。」長春天接下了話題,對梁辛道:「巫秀蠱煦實力驚人,聯手之下,大小活佛都要甘拜下風了。照我看,柳亦身上兩蠻之力總是有的,青墨稍差一點,但也遠勝一蠻,聯手的話,比起四蠻只強不弱。」
柳亦笑得挺客氣:「跟老三還是沒法比,就是他太橫,我才懶得和他吹。」
曲青石走上前,把話鋒一轉:「草原天氣快冷了,老大和青墨歸來之後,就張羅著,請瓊環把幾位老人長輩送走了。跨兩則回苦乃山,去監視天門的動靜,另外,四天前,老爹帶上小汐他們幾個參習星陣的,回離人谷去了,大小活佛也跟他們一起。」
說完,曲青石想了想,又補充道:「決戰天門,苦乃山裡會有一場大亂;轟滅邪井,京城怕也不太平,我請瓊環把父母和你家孃親,送到我老家去了,那裡太平,不會有事。」
梁辛笑著點點頭,跟著又有些納悶地問道:「其他都沒問題,就是老爹、小汐他們,這麼快就走了?」
曲青石的笑容,忽然燦爛許多:「剛剛不是和你說,有一樁真正的大喜事麼,就是因為這件喜事,老爹才匆匆趕了回去,只留下我們幾個守著你。」
離人谷,喜事,星陣……梁辛哪還會猜不到,臉上猛地升起狂喜之色:「老叔,身外身?」
兩位義兄同時笑出了聲,一起點頭。
娜仁託雅通過青墨和柳亦,已經弄清楚了梁辛身邊眾人間的關係,知道老叔就是那個「馮羽」、風習習,此刻見梁辛滿臉歡喜,她又有些疑惑了,側頭望著梁辛:「這個鬼僕,和你也沒什麼關係了,你又開心什麼呢?」
梁辛不知該怎麼去說,不是迷茫不清楚,而是不知如何去表達,其實歸根結底,就是三個字罷了:身邊人。
這才是真正關鍵所在。
身邊人,才是自己「事事有趣」的基礎、活得快樂的原因。
梁辛是為「自己」而活,但是這個「自己」,並不是單單指著他一個人。每一個他重視的、他關心的人,都已經變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也正因如此,他才變得「完整」,才會去拼去追去不甘。
梁辛經歷過的每一件大事,都是因「身邊人」而起。
梁一二身後留下的影響,讓梁辛的許多經歷都改變了發展的方向,梁辛的生命軌跡也隨之一起改變,可「先祖」的影響,只是一個「扭轉」、一個「改變」,卻並不是這些經歷、大事發生的根本。
「身邊人」才是根本所在。
在大喜之夜前,「先祖」始終高高在上,光輝而耀目,是梁辛心中的英雄。但他不是「身邊人」,當偶像坍塌時,梁辛會心痛到無以復加,憋悶到無法排遣,可是,傷則傷矣,卻不會怕,不會沉,不會一蹶不振,因為「身邊人」,都還在。
他們在,根本就在,梁辛就還在。
事情僅此而已,再簡單不過。
「梁一二」更像一個綺麗夢想,而身邊人則是「真實的一切」,當夢想破滅時,梁辛之所以沒去像女巫以為的那樣消沉下去,就是因為一直以來,他都活得有血有肉,他活得不是那個夢。
夢只是梁辛的快樂之一罷了,少了它,梁辛還有「身邊人」。
……
梁辛對老叔的感情,是初見時的那包滷牛肉;是斷了一條胳膊偷回的拳譜;是冒著日曬、幾乎魂飛魄散,仍在苦乃山裡發瘋的尋找;是辛苦修來的五步之力被梁辛星魂奪走之後,不僅沒有絲毫心疼,反而興奮到難以自持的那張笑容……雖然一切的源頭都是「梁一二」,可是到了今天,這份感情已經和梁一二沒有一星半點的關係了。
至於風習習在得知真相後會怎樣,梁辛並沒去考慮太多,不管老叔怎樣,老叔都是老叔。
娜仁託雅見梁辛又開始發呆不說話,目光裡盡是不耐煩,正想在說什麼,天空中忽然傳來了一聲大響。
雖然是巨響,但內蘊柔和,落入耳中不僅沒有絲毫的突兀、驚駭,相反還讓人心中舒適無比。
而大響過後,一陣陣輕快的鳴唱,從天上、從地下、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角落中滲出,盪漾著無盡歡愉之意,迴盪而起,反覆不休。
娜仁託雅的見識最廣,在別人都還發愣時,她已經恍然大悟:「天地唱,祥瑞偈是大祥瑞偈,有大寶物現世了。」
整座天空都變得清透了,湛湛得讓人一望之下就再也挪不開目光,旋即之間一道道旖旎光彩,從西南方向隱約而起,一路扶搖,直至融入天空。
光暈七彩,把那一處染得仿若仙幻境界……
曲青石眼中精光閃動:「是苦乃山?這就是天門的誘餌?」
話說得雖然輕鬆,可曲青石的神情裡卻盡是驚訝。此刻,除了無盡祥光與吉祥天唱之外,從苦乃山的方向,又瀰漫起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
這份異香不是靠嗅的,而是跨過了身體髮膚,直接融到心肺深處,讓人蠢蠢欲動,恨不得馬上動身趕去,透入骨髓的誘惑,引得自己幾乎不能自已。
娜仁託雅都已經跳上半空,準備向著光華所在處趕去了,聽到曲青石的話嚇了一跳,急忙問道:「什麼誘餌?」
柳亦嘴快,三言兩語,把這其間的狀況,對她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長春天則搖動木鈴,向中土上的同伴高手追問狀況。就在柳亦把事情對女巫說清楚的同時,幾個日饞身上所帶的木鈴鐺同時歡唱。
跨兩從苦乃山傳訊,人頭大丘處有精華耀世,必定是天門所為;
血河屠子從西蠻深處傳訊,稟告諸位首領,邪道高手已經集結,只待一聲令下,即刻啟程;
老爹從離人谷傳訊,要眾人盡數趕往鎮百山,惡戰將至,日饞各大首領要齊聚一處,共商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