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還原出一這段聲音,想要真正破解寶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充其量火狸鼠也只能算是找到了個正確的方向,還需要花費大把功夫,去慢慢總結、慢慢完善還原聲音的法子。
其他人也不再打擾,一邊說笑著,一邊返回猴兒谷。
剛走到贔屓神碑旁,臉婆婆就從另一邊轉出來,在老太婆的手中,正捧著三張「臉」。
已到九月初五,距離草原上的那件大喜事,只剩下幾天功夫了,而臉婆婆也終於完工,至此諸事齊備。
梁辛哪還顧得上什麼「想不到」,此刻他真就覺得,一切都變得歡快起來,該去草原了,柳老大,曲小四,要結婚。
接上醜娘,帶上羊角脆,一行人誰也不願再多等,就此啟程趕往北荒草原。美中不足的是葫蘆老爺恪守祖訓,不肯離開苦乃山半步,狒狒銅頭倒是想去,可葫蘆不給他放假……
似乎老天爺都很關照,今年的冬天來得很晚,九月初的塞外上全沒有一絲寒意。剛一進入草原,天空就陡然變得高遠了,放眼望去滿眼青青,間或幾朵野花盛放……打從心眼裡泛起地寬廣豁亮,讓梁辛笑逐顏開。
出關後不久,巫風滾滾裹蕩,幾個巫士迎上來,他們早都得了青墨的囑託,專程在此處等候梁辛等人,其中兩個巫士還曾參與過離人谷之戰,與梁辛、鄭小道等算熟識。尤其讓眾人驚喜的是,在迎接「親家」的巫士中,還有個光頭和尚……黑胖子巫士。
黑胖子被梁一二封印在何山衝體內的妖魂偷襲,丟了自己辛苦修煉的法身,變成了「六百和尚」,之後就再沒了訊息,人家是為了給自己幫忙才惹上麻煩,梁辛始終心懷愧疚。
倒是黑胖子,笑呵呵地搖搖頭,莫名其妙地說了句:「擔心,不用,壞事,也不是。」
梁辛聽地納悶,再追問對方卻不願多說,只大概提到,大司巫得了身外身邪術,已經答應幫他再重塑一具身體。不過他們不喜歡吃小孩,正在尋找神獸屍體。
梁磨刀立刻開始轉動心思,打起了師父那頭贔屓的主意,另外,他手上還有一具更強的「屍首」:墨色坤蝶。中土上沒人能讓它發動起來,這支天舟已經算是廢了,只是不知道它經過楚慈悲的煉化後,還能不能再煉成身外身……想到坤蝶,自然也就想到了天嬉笑,醜娃娃仍留在南疆,最近幾天裡並沒太多聯絡,不過憑他的機警和修為,也不會遇到大麻煩,梁辛倒也不怎麼擔心。
心中盤算著,但是事情沒成型之前,梁辛也不會和巫士們交代太多,眾人裹在巫風之中,一路向著大司巫的黃金帳篷趕去。
走了一陣,眼前的情形也漸漸變得熱鬧了起來,只見一支支馬隊馳騁,規模從數十人到上千人不等,所有的騎士都是不著鎧甲,而是身穿盛裝,從四面八方匯聚,前行的方向卻與梁辛等人一致。
阿巫錦結婚,這是草原上天大的事情,所有大帳、貴族盡數趕往大司巫處觀禮。
而草原深處的景象,也徹底變了樣子,青草依舊,但卻多出了數不清的紅花叢,嬌豔而醒目,不用問,這些紅花都是巫士們專門施法催生的。
越往前走,紅花就越茂盛,從一叢叢,漸漸匯聚成海,等到了黃金大帳,目光之內,便只剩下豔豔喜色。
要算起來,柳亦和青墨的喜事,很有些不倫不類。照著現在的情形,不像青墨嫁老公,倒更像阿巫錦「娶新郎」,可柳亦又不是去做上門女婿……歸根結底,還是老蝙蝠的「氣死大司巫」之計。
不過再怎麼說,也是阿巫錦大婚,此事轟動了整個草原,是一場真真正正的大熱鬧。
草原巫士不喜歡外人,而且北荒西蠻兩家勢不兩立,所以這次從中土過來觀禮的,也只有日饞中的幾位大首領和新人的至親眷屬,梁辛這一路來得最晚,先到的眾人遠遠就迎了上來,兩位準新人也在其中,青墨傷勢尚未痊癒,但是行走說笑一切如常,就是暫時還不能動真元。
大家見面後自有一番親熱,特別是人群中有醜娘、青墨父母等幾位長輩,少不了還要一場亂鬨鬨的見禮問安。
等寒暄過後,梁辛無意一撇,發現長春天的氣色有些異樣,談不上生氣或者開心,但是總顯得有些古里古怪的,納悶道:「怎了?」
「曲老二。」長春天嘿了一聲,又去抹他的一字眉:「你是沒看到,他給大司巫送來的厚禮……我估摸著,青蓮島現在都被他拔禿了。」上次見面大家要「打天劫」,顧不上扯這些閒話。
其實曲青石的心思不難理解,青墨受了大司巫的大恩,但是她這個徒弟一直當得馬馬虎虎,成天光幫著自家親戚打架來著,還幾次從草原調人去幫忙,又把巫士們視若珍寶的骨珠全都丟到了小眼中,所以藉著這個機會,曲青石託老父之手,給大司巫送了一筆重禮以示酬謝。
比起以前幾次出手,曲青石這次的確是大手筆。
梁辛咳了一聲,知道長春天是心疼了,笑著應了句:「沒事,草嘛,還能再長。」說著,把羊角脆隨手往長春天懷中一放,自己拜見大司巫去了。
於情於理,梁辛都要去見一見大司巫,本來他還怕大司巫性子冷漠不願見他,沒想到在通傳之後,對方痛快答應,請他進賬。
比起上次相見,大司巫的氣色好了許多,雖然還是那麼瘦、那麼老,彷彿乾巴巴的枯屍似的,但眸子變得清亮了許多,透出一份濃濃的生機,不知是曲青石送來的仙草之效,還是梁辛留下的那隻無心瓶對他有所滋養。
大帳之中一如往昔,滿眼強光閃爍,各種各樣的黃金遠遠鋪將開去,富貴氣逼人。「裝」著拓穆魂魄的天地歲也在其中,正孤零零地立在一旁,見梁辛進來拓穆也沒什麼動靜,應該正在沉睡之中。
另外在大司巫身旁,還擺放著一張黃金榻,榻上有人,但是看不到樣子,被一張黝黑的毯子從頭蓋到腳,看輪廓的話,體型比較魁梧。
梁辛不敢多看,搶上幾步,按照晚輩敘禮,一絲不苟地磕頭、問安,之後先道謝、再道喜……一陣忙活下來,大司巫始終沒有一言半語,就坐在一大摞金磚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梁辛。
梁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問:「晚輩有什麼不妥麼?」
大司巫搖頭:「沒什麼不妥……我聽青墨說過,你家先祖是當年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立志搬山,要還中土於凡人。」
梁辛不明白他為何會提到先祖,只是認真點了點頭,並未搭腔。
大司巫微笑著,繼續道:「聽說你也繼承了梁一二遺志,處處與中土修士為敵,這幾年裡著實幹出了幾件大事。」
對大司巫的話,梁辛不知該如何去應……
與中土上的主流修士為敵不假,連天門都被他打過幾家,可是細想起來,他和「各路神仙」打了不知多少場,這些惡戰,有的是為了自保、有的是為了義氣、有的是為了親人朋友……幾乎沒有一戰是為了「搬山」。
不過,要再仔細琢磨,遠古時魯執搬山、三百年前梁一二搬山,這兩人對後世修行道的影響極大,梁辛經歷的惡戰中,有不少都與兩個前輩奇人的「搬山」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絡。
尤其是先祖留下的「身後事」,風習習三百年後報恩、曲青石在苦乃山護佑、葫蘆老爺還上當年承諾、銅川府東籬仙禍……梁辛的機遇無數,可到現在為止,他所有機遇的根基,都來源於這一連串的事情。
也是這些事情,直接把梁辛這個罪戶娃娃,一路猛推著,讓他一頭扎進了中土人間,對上了各種各樣的修士強敵。
冥冥中早有註定?
如果較真的算起來,梁辛的成長與經歷,不是在搬山,但是卻與搬山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