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的臉色變得蒼白了,本來陰森森的目光也成從內心深處升起的恐懼不知多少次輪迴之後,終於,女鬼的來生不見。
她輪迴到頭了,死了。地上那具頭顱爆碎的屍體,就是她的最後一世。
二鬼雙修,共轉輪迴、共享來生。這就好像兩口子,你有十兩銀子,我有八兩銀子,但是兩夫妻不會分著算,而是把錢湊到一起花。妻子徹底沒錢的時候,丈夫最多也只剩握在手中、還沒花出去的一兩銀子。
「輪迴」也並不是沒完沒了,永遠不停的轉生下世,二鬼終於把自己的「天道」走到了盡頭,女鬼不見,或許證得阿羅漢果、得涅槃樂,從此超脫泥潭,容身宇宙;或許諸世積惡太多,魂飛魄散消失不見。不管怎麼說,結果就是兩個赤涅羅剎的天道,耗盡了……而且想一想自己的心性和生平作為,男鬼覺得女鬼「證得阿羅漢果」也不太現實。
輪迴已破,二鬼只存其一,而且也只有這一世可活,這對赤涅羅剎最大的依仗終於沒有。
也許是恐懼,也許是暴怒,男鬼嗷嗷嘶嗥著,再度轉身望向霸王,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謝甲兒周身上下血肉模糊,半躺半坐在地面上桀桀低笑,毫不退讓地與男鬼對視,不過他的目光裡全無怒意,盡是散漫和不屑,彷彿在他面前嘶吼的不是飛昇惡鬼,而是一頭癩皮狗。
霸王低笑,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把一塊粘在唇邊、不知是自己還是羅剎的碎肉捲回嘴裡,咀嚼幾下,吐掉了……
男鬼面目猙獰,一張血盆大口盡數張開,對著謝甲兒連連怒吼,但兇光閃閃的眸子深處,卻是驚疑與恐懼,腳下更不敢再踏上一步。
羅剎這種惡鬼,男女性格各異,羅剎女長相「絕妙」,性子卻硬得很,一旦發怒就會不計後果的出手,寧折不彎;男羅剎雖然長得兇狠、也嗜殺成性,可骨子裡卻欺軟怕硬,此物最是不堪,遇到弱小絕對會玩弄、殺掉,遇到強者則趨炎附勢,連逃跑都不敢。
這頭男鬼也是如此,以前與謝甲兒惡鬥時的狠勇彪悍都來源於他那份「死不完」的天道。現在他的輪迴已滅,只剩下一條性命。再加上謝甲兒何其悍勇,連串搏殺中早都嚇破了他的鬼膽。雖然謝甲兒傷得幾乎都沒了人形,但男鬼仍吃不住他是否還有戰力,所以畏首畏尾,不敢上前。
坤蝶中,小活佛受邪魔所攝,一直不敢睜眼觀戰,耳中聽著外面只有羅剎的慘叫與怒吼,卻沒了激鬥時的陣陣風雷,耐不住心裡的好奇,顫聲向天嬉笑追問緣由。
天嬉笑三言兩語,把剛剛那場血戰大概說了下,小活佛聽後,全不去關心謝甲兒與男鬼的對峙,而是急急忙忙地追問:「那頭小羅剎,你看看小羅剎的頸子下面,那個珠子的紋路,還有幾顆?」
天嬉笑不敢怠慢,立刻舉目望去:「還有四……不是四個,是三顆半。」
小活佛的聲音中殊無歡喜之意,相反還充滿了失望:「還有三顆多……這麼多。」
小羅剎修成了「五神變」,頸下就多出五顆佛珠樣的紋路,而此刻,這些珠形紋莫名其妙地少了一隻,另外還有一隻也在變淺、變淡,正慢慢消失。
就在珠形紋路消失的同時,小羅剎那張被霸王徹底砸碎的臉,竟也緩緩的「整齊」起來,肉眼可見,他的額頭逐漸飽滿,戳如顱內的碎骨被一一頂出,獠牙、口鼻都在一點一點地成形。
「五神變」雖然沒有「一般變化便是一條性命」那麼誇張,但這五道都是第一等的佛家神通,飽蘊慈悲與生機。
遭遇重創時,可以散去神通,用其中的神力來迅速彌補生機、治療重傷。可以說,修成五神變的人,只要還沒死,就能夠用「神通換性命」。至於要損失幾路神通才能徹底痊癒,就要看傷勢的狀況了。到現在為止,小羅剎舍了天眼通但仍未夠,正在呼叫天耳通之中的神力救命。
「動用五神通之力療傷,一旦開始,除非傷者徹底痊癒、或者神通力耗盡,否則都不會停下來。這個過程了裡小羅剎自己做不了主,一路神通中蘊含的力量,沒能讓他痊癒,那第二路神通之力就會自動去續上……」小活佛嘴唇哆嗦著,還沒解釋完全,憨子就再度來到天嬉笑身前,大手無比堅定,向著外面一指。
與上次請戰情形不同,如今霸王硬是從死路中拼出了一線生機。有機會,天嬉笑就敢拼了,沒再拒絕憨子,立即催動手訣。眨眼功夫,只見坤蝶旁的空氣突兀一震,大小活佛與天嬉笑三人並肩躍出。
其中憨子與天嬉笑並肩撲向五神變兇魔,二話不說圍住他猛打,小活佛雖然也跟著一起出來了,但手軟腳軟幫不上什麼忙,不過好歹他總算把眼睛睜開了,身體顫顫著坐倒在飛舟旁邊……
看著同類被狠打,另外那隻惡鬼仍站在原地,既不阻攔,也不去強襲謝甲兒,而是神情頻頻變化,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片刻後,男鬼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怪叫一聲,縱躍而起撲向小羅剎。
男鬼還是動手了,天嬉笑和憨子反應各異,前者驚駭之下轉身就逃,大活佛卻開聲暴喝,縱然修為遠遜,仍飛身、迎上、舉掌扣下。
可任誰都不曾料到,男鬼身子一兜,閃過大活佛,也沒去追天嬉笑,更沒有抱起小羅剎逃走,而是亮出一雙鬼爪,狠狠插|進了小羅剎的胸口。
隨即男鬼又抽出鬼爪,高高縱起後併攏雙膝,以跪姿下落,重擊小羅剎的頭顱。跟著拳打腳踢,嘶吼連連……
眼前的男鬼正貨真價實地暴打小羅剎。包括謝甲兒在內,所有人都有些懵住了,不明白男鬼是抽風還是真瘋了。
男鬼出手,每一擊都用足全力,打了一陣似乎又覺得光自己動手還不夠,又抬起頭對著大活佛與天嬉笑招了招手,示意「大家一起來」,同時還不忘對著不遠處的謝甲兒露出個醜陋無比的笑容。
雖然摸不透真實原因,但男鬼的的確確陣前倒戈,不傷謝甲兒等人,開始出手對付小羅剎。
天嬉笑仍自驚疑不定,大活佛卻不管那套,再度揚起大手衝向小羅剎。眼見憨子動手,醜娃娃咬了咬牙,暫時不再多想什麼,縱身加入其中……
剛剛與霸王對峙,是因為男鬼怕謝甲兒還有餘力,不過它好歹也是飛昇的仙魔,眼力不弱,稍作鎮靜也就就明白了,謝甲兒已經真正到了燈枯油盡的境地。可男鬼還不敢動手,因為他忌憚另一個人、另一個讓他吃足苦頭、身處此間、同時也是霸王一夥的絕頂高手:楚慈悲。
男鬼當然不知道楚慈悲已死,還道他是被什麼原因耽擱了,就算今天不來、明天不來,但遲早會來。他對楚老漢忌憚之極,二鬼健在輪迴在手的時候都打不過人家,憑自己現在的狀況,對上楚慈悲必死無疑。
尤其楚慈悲修行的是佛家力,不管這個世界有多大,只要老頭想找他,男鬼就逃不掉。
再說羅剎這一族,個個嗜血冷酷,同族之間也毫無情義可言,這頭「五神變」小羅剎更是最兇殘魔頭。男鬼以後做他的手下,日子也絕不會好過。但輪迴二鬼既打不過楚慈悲,更對付不了謝甲兒,這才跟在了小羅剎身後。
本指望著小羅剎,能先除霸王、再殺掉楚慈悲。可現在看來,小羅剎傷及根本,就算能夠撐過眼前這一關,殺盡霸王一夥,他自己也會修為暴跌、戰力受損,就算再修養一百年,遇到楚慈悲也有活路。
尤其這個小羅剎,在惡魔世界兇名卓著,輪迴二鬼對他早有耳聞,知道他有一項生啖夜乞叉煉化修為的本領,偏偏自己這最後一世的輪迴,該死不死就是夜乞叉。
要是輪迴還在,夜乞叉就夜乞叉吧,大不了給小羅剎吃一次,全當餵狗了,可現在自己只剩今生一世……
算來算去,繼續跟在小羅剎身後,就只有死路一條;倒是臨陣倒戈,助謝甲兒等人擊殺小羅剎,說不定能換回來對方「垂憐」,保住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