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這份力量再不是蠱力,更不是修家真元,而是梁磨刀自己的蠻橫力量……
小活佛等了半晌,見梁辛非但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反而身上的土鏽越來越重,幾乎已經將他徹底覆蓋,看上去他就像個掩埋千年才剛被挖出來的陶土人俑。小活佛不耐煩了,又把自己的鞋子拋了起來。
這次運氣不錯,鞋子沒再直插|進細沙,而是「啪」的一聲,平面落下,鞋面向上。
小活佛立刻把手一揮:「天意在此,沒得說了,咱們走。」
只要有人做主就好,天嬉笑毫不猶豫,立刻答應了一聲,雙手盤轉,大聲催動咒訣大咒不過百字,嘹亮的唱誦聲響起不久便告停歇。
幾乎就在大咒停歇的瞬間,幾個人耳中陡然炸起一串串悶雷般的怪響,同時飛舟劇烈跳動起來,小活佛只覺得天旋地轉,而身下的細沙此刻也終於顯出了神奇,雖依舊柔軟,但卻猛地堅韌了許多,彷彿化作一片粘稠到無法想象的泥沼,牢牢將其護住。
若非如此,就算大小活佛有三蠻之力,也休想控制住自己的身體,非得一頭撞死在飛舟內壁不可……
巨震不知持續了足足有兩三個時辰之久,終於在轟隆隆的一聲巨響中,飛舟又突兀地平靜下來。
小活佛喜形於色,伸手抹掉被甩得滿臉的口水,望向天嬉笑:「回到中土了?」
醜娃娃臉上的神情卻驚駭欲絕。
還不等天嬉笑回答什麼,小活佛只覺得眼前一亮,飛舟上遮蔽五感的法術消散,由此,舟內眾人又能看到外界的清醒了。
小活佛舉目向外一看,先是一愣,繼而猛地驚呼了一聲,神情也變得和醜娃娃一樣……驚恐。
青青山嶺鋪滿濃濃血漿、散碎屍體……一眼望去,目光之中只有無盡血沼這又那是中土,分明是一處修羅屠場。
隨即,又是一陣因巨力相撞而炸起的悶雷聲傳來,小活佛舉目望去,只見四個渾身浴血的怪物,正自瘋狂纏鬥。
雖然鮮血早已裹滿了那幾人,但憑著小活佛的目力,還是馬上認出了他們,其中那個彪形大漢,正是大魔君謝甲兒;而另一頭身形尤其矮小、好像個血猴子似的怪物,分明就是「五神變」羅剎……
輪迴雙鬼化身疾風,圍住霸王瘋狂旋轉、潑風般亂打,小羅剎站得稍稍靠外,舉手投足不停喚出神通,轟砸強敵……
到現在小活佛也終於明白了,坤蝶根本沒「飛」起來。不僅沒走成,反而還丟掉了千辛萬苦才發動的小幹坤,又跌落回仙界天地。
天嬉笑的醜臉上,既有驚慌恐懼,也有納悶稀奇,他想不通,法術和手訣都沒有半點差錯,為何已經初步「發動」的飛舟,竟會「掉」了下來。
他不知道,在他正式催動飛舟破空前,仙界的惡土之力正氤氳浩蕩,分作數十道,從大世界中湧入小幹坤,流轉一週之後,再重回大世界。這些流轉的惡土之力,就彷彿一條條繩索,將大小兩重天地牢牢綁系在一起。
飛舟發動,就等若讓巨蝶直接去和這些惡土繩索衝撞到一起,巨力翻騰滾蕩,一番「較量」之後,坤蝶凝化的小幹坤終於再承受不住巨震,就此散碎無形,巨蝶也由此掉落。
同時也幸虧這些惡土之力,在大小兩處天地間形成了紐帶,所以小幹坤震裂時,坤蝶並未隨之一起被毀,而是藉著這些「紐帶」及時逃回了大世界……
此刻十萬鐵甲早就被屠滅,沒有一個人活下來。霸王也如遠山旁那道赤紅夕陽,到了窮途末路,正全不顧後果,傾盡餘力瘋狂搶攻。每一擊都飽蘊巨力,衝到慘慘沙場中,激起無數血濘與殘肢。
事情遠遠超出預料,小活佛彷彿墮入了一個噩夢,可還不等他回過神來,一股陰冷到骨子裡的感覺遽然降臨,將他重重包裹起來……那頭「五神通」小羅剎轉回頭,目光穿透坤蝶,望著小活佛,笑嘻嘻地點了點頭,跟著,和初見時一樣,他又對著他使了個佛家禮數。
不過現在,小羅剎已經變成了真正的惡鬼模樣,僅剩的半邊臉幾乎也被謝甲兒打爛了,一個胳膊也徹底斷裂,只靠一點皮肉的連線,勉強掛在肩膀上,無法再雙手合十,只能以單掌豎在胸前施禮……謝甲兒必敗、必死,可想要殺他的那個,也休想能再有個囫圇身體。
就算惡魔世界的第一人,修成五神變的小羅剎也休想。
施禮之後,小羅剎不再理會小活佛等人,與他而言眼前大敵仍是兇徒謝甲兒,至於藏在巨蝶中的那幾個,沒什麼危險,更沒機會逃走……小羅剎猛一轉身,單掌急刺,卻並未攻向霸王,而是直接插入那頭羅剎女的後背,和著一蓬汙濁血漿,將對方的心臟活生生地挖出來、捏碎。
淒厲慘叫中,被偷襲挖心的羅剎女屍體落地,同時又是一聲厲嘯,一頭醜陋夜叉憑空現身,繼續猛攻謝甲兒。
雙修飛昇的兩頭羅剎有輪迴在手,謝甲兒知道了他們的天道,在惡鬥中也就不再一味下死手去擊殺它們,而是掰腿、折骨、撕肩臂,以耗掉對方戰力為主。
這是對付他們的最好辦法,因為是自己的「輪迴」,所以兩頭羅剎不能自殺,否則手中天道立刻散碎了;同樣這兩個兇魔是雙修飛仙,骨血相連,互相殘害也和自殺無異……但那頭小羅剎,只要一見有同伴受傷或戰力下降,立刻就辣手相殘,殺掉「疲軟」今生,換來生龍活虎的來生。
這一仗打到現在,輪迴雙鬼已經在小羅剎手中不知「死」了多少次。
飛舟外惡戰不休,而飛舟內,梁辛仍僵立不動。
始終不言不動的大活佛忽然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天嬉笑跟前,抬手向著外面的戰團一指。憨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要出去。
天嬉笑愕了下,轉頭望向了小活佛:「請小佛爺相勸。」
小活佛天性被五神通羅剎剋制,現在又被嚇得雙目緊閉,手軟腳軟,卻還勉強跟在憨子身後,聞言後搖了搖頭:「我要能勸得住,他也不會站起來找你了。」
天嬉笑不再指望小活佛,對著憨子正色搖頭:「出戰即送死,天嬉笑擔當不起,除非宗主醒來親口傳令,否則晚輩不敢引尊駕出戰,還請大活佛體諒。」
憨子皺了下眉,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醜娃娃拒絕了自己,陡然揚起大手,掌貫風雷向著天嬉笑當頭拍下……
天嬉笑的醜臉蒼白無比,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澀聲道:「多謝大活佛手下留情。」憨子的手掌最終還是沒有砸下去,就懸在天嬉笑頭頂三寸處。
又凝視了片刻,憨子收回了手掌,一言不發,轉頭坐回了原處……憨子請戰、被拒的功夫,夕陽沉落不見,只在天邊留下了一抹餘韻,而此刻,外面那場苦鬥又現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