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辛也不再說那些沒用的客氣話,對著謝甲兒認真點頭:「師兄小心。」說著,對醜娃娃做了個手勢。
天嬉笑會意,但卻沒急著發動手訣,而是猶豫著,望向謝甲兒,似乎有話想說。
謝甲兒最煩此子謹慎羅嗦,皺眉道:「有話就說,用不著猶豫。」
天嬉笑吞吞吐吐:「大魔君的眉心……隱隱有一道煞紋,我怕、怕是這次越界的惡鬼也不好對付,您老千萬留心……」
謝甲兒還道是什麼事情,呵呵一笑,點頭道:「明白了。」
天嬉笑不再廢話,就此發動咒訣,引同伴進入飛舟……憑著謝甲兒都無法推動的巨蝶,中土世界上怕是也沒人有個這本事了,今日一別,後會無期。
飛舟神奇,梁辛等人身處其中,但是對外界的情形都清晰可辨,自內而外的感覺,就好像鑽入了一個純淨的琉璃泡泡,視聽五感都全無障礙。
天嬉笑在飛舟之內連連變換手訣,神情專注,口中喋喋不休,請動諸般法訣,著實忙碌了一陣,這才放鬆下來,轉頭對梁辛道:「萬事俱備,只差大魔君引來的外力了。」
幾乎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仙界陡然陷入無邊漆黑。
先是無數墨雲密佈蒼穹,繼而云層流轉,越來越快,漸漸凝華成一道宏闊漩渦,一炷香之後漫天烏雲崩碎……一切都和上次那對惡鬼越界時差不多,甚至這次飛昇進入仙界的,也是赤涅羅剎。唯一的區別也僅僅是,這次來的只是一頭。
這頭赤涅羅剎,應該是個「男」的,皮膚黝黑、赤發碧眼、皮膚上爬滿煞紋,但「他」看上去,卻比著上次那個順眼得多——體型瘦弱,眉眼五官雖然醜陋,但臉上的神情卻全無猙獰可言,彷彿還有些羞赧似的,目光程亮,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次飛仙的……無論怎麼看,都是個「小傢伙」,身形比著普通的十歲娃娃還要更矮小些。
尤其有些古怪的是,這頭赤涅羅剎的頸下,還有五枚龍眼大小的佛珠似的紋路,栩栩如生,乍一看還道他真的帶了五顆珠子。
小羅剎四顧左右,終於看到了正懸在半空,抱胸冷笑的謝甲兒。羅剎似乎嚇了一跳,略顯侷促地退後兩步,站穩後,竟雙手合十,循著佛家禮數,遙遙對著謝甲兒施了一禮。
梁辛躲在飛舟之內,眼看著這次越界的小羅剎古里古怪,居然還會裝和尚,心裡著實詫異了,轉頭望向小活佛:「這個小鬼是怎麼回事……」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活佛,此刻竟雙目緊閉,似乎全不敢再向外面張望,額頭上滿滿都是豆大的汗水,身體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梁辛大吃一驚,可還沒等他去追問,外面那頭小羅剎再對謝甲兒施禮後,又半轉身子,對著飛舟內的梁辛等人,合十施禮。飛舟就是坤蝶,從外面如何能看得穿其中情形?可小羅剎卻彷彿開了蟠螭才有的天目,輕而易舉便洞悉了一切。
現身的、隱藏的,小羅剎認認真真,對著所有人都施禮之後,這才重新站直身體,歪著頭尋思片刻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雙手翻了幾個手訣,繼而一搓,好像變戲法似的,從他身後顯出了一朵碗口大小的潔白蓮花,白蓮顫抖了下,很快又消失在空氣中……
謝甲兒才不去理會他究竟在弄什麼玄虛,就在半空裡冷笑以對。
忙活完畢,小羅剎不厭其煩,又對著謝甲兒咧開嘴巴笑了。笑容燦燦,毫無醜陋可言,只有一份由衷的開心與友善。
而就在這份笑容綻放的同時,小羅剎地口中陡然發出了一聲只能用「鬼哭狼嚎」來形容的長嗥跟著雙足一蹬,小小惡鬼如風竄起,直撲謝甲兒身形之快,就連梁辛的目力跟不上。
說打就打,小羅剎兇相畢露,不過他的突襲雖快,但謝甲兒是什麼人,豈能被它這點伎倆坑到,不屑冷笑中不閃不避,也不急著動用神通,抬手一拳迎向對方。
一隻小小的鬼爪子,一隻粗壯結實的霸王拳頭,兩隻手一觸即分,兩個人同時都是一晃,各自後縱躍開。
謝甲兒的眼中現出了濃濃的興奮,而小羅剎的表情竟也是喜不自勝,兩人彷彿有默契似的,各自大吼一聲,身形急閃如電,轉眼鬥在一起,誰都不用神通,只憑蠻力相搏而當兩條人影交織在一起,相鬥片刻後,那第一擊對抗時的破空巨響,才堪堪綻裂開來。
梁辛眼中只有無盡殘像,全然找不到兩個正相鬥之人的真身,不過在感覺上至少是師兄未落下風,略略踏實了些,又忙不迭去搖晃小活佛:「莫擔心,師兄能勝。那個羅剎到底怎麼回事?」
「它也是赤涅羅剎……但他頸、徑下,掛著五顆珠紋,天下竟真有此物。」小活佛仍是緊緊閉著雙眼,聲音裡充滿了由衷地恐懼:「一枚珠子的紋路,就說明他修出了‘五神變’中的一路。」
「五神變」,是五道佛家大神通。
惡鬼世界的夜叉、羅剎、修羅、魔羅明明都是兇魔惡鬼,但卻天生只能修習佛家本領,這一點從先前越界的那對惡鬼身上就可見一斑,那兩頭赤涅羅剎的天道,正是佛家的「輪迴」。
正因為體質與神通相剋,所以他們修煉起來也最兇險、最困難,或許這也算是一份冥冥之中對其他世界的眷顧之意吧。
傳說之中,惡鬼能修行到的最高境界,就是盡通五道大神通,修成「五神變」,不過傳說歸傳說,任誰都不會相信有這樣的事情,因為……就算真正的佛陀,也只能修成六神通,比起惡鬼只多出一門漏盡通。
赤涅羅剎還是赤涅羅剎,只不過這次來的,是一頭煉到「五神變」的羅剎。
謝甲兒的運氣好到了十足十,楚慈悲苦守此間千萬年,都從未遇到過一頭這樣的頂尖惡鬼。
小活佛的身體顫抖得愈發厲害了,他雖然與佛無緣,心中更沒有禪意,但畢竟是廟裡出身的精怪,在天性上,就怕極了這種幾乎修成邪佛的惡鬼,打從心底深處瀰漫而起的恐懼,根本就無法抑制,此刻他還能勉強開口,膽子就已經算是大得離譜了:「五神變,天眼通,天耳通,宿命通,他心通,神足通……」
「天眼通,修得與色|界天人同等的眼根,不論遠近內外晝夜,不論阻隔障礙,都能看透,所以咱們躲在飛舟之內,他也照樣看得見;」
「天耳通,與天眼相似,只要他想聽就能聽得到……」
小活佛說話時,那頭正與謝甲兒滾滾惡鬥的羅剎,正微笑點頭。
「宿命通,能夠知道自己在六道之中的過去生死,過去生中的事,這頭惡物都能回憶,瞭如指掌……就是說,前生的法術、學問、本領,他今生盡數用得。」
小活佛剛說到第三路神通,謝甲兒陡然揚聲大吼:「便是此刻了。」
謝甲兒身負驚天魔功,卻和這頭小鬼以蠻力相鬥,就是為了引出對方的大力轟擊,再將之移轉,配合自己的力道,先把梁辛等人送走,此刻相鬥已久,時機恰到好處,胸腹間賣出破綻,只等惡鬼猛擊。
小羅剎果然上當,醜臉上滿滿都是狂喜,身形疾撲而至,一雙鬼爪子狠狠襲向了謝甲兒的胸膛。
謝甲兒雙指一剪,就在小鬼的勁力堪堪擊中自己前的瞬間,幹坤挪移之術發動,隨即,霸王臉色驟變……小羅剎那雙鬼爪子上蘊著的力道,乾脆連蒼蠅都拍不死,挪是挪走了,可這麼小的力道又有什麼用?
謝甲兒眼中精光四溢,心中著實詫異,對方竟早都知道了自己的想法,這番撲擊,乾脆是戲弄自己來的……
小羅剎滿臉歡笑,口中依依呀呀,吃力無比的說出了三個字:「他……心……通。」
他心通,小羅剎的「五神變」之四,修成此道,能洞悉他人種種心相,讀人心思,時刻掌握先機,不怕被暗算,更不會被利用。
小羅剎早都讀出了謝甲兒的心思,又豈能讓霸王稱心如意?
想要借它之力送走巨蝶,難上加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