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進展得無比順利,每次魯執等人去過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就再沒強者飛昇、自然也再沒人進入仙界。直到從第七界回來後的一天,魯執找到了楚慈悲。
當時魯執的神情有些陰鬱,兄弟間也不需鋪敘,直接引入了正題:「中土,怕是不好辦。」
楚慈悲不解,皺眉問道:「不好辦又是什麼意思?」
「咱們先前去過的那七個世界,雖然不像仙界那麼誇張,在行屬上都有瑕疵。相較之下,只有中土是真正的四象整齊,五行生剋、八卦輪轉、萬物相濟。」說著,魯執搖頭而笑,感慨道:「以前真不曾想到過,原來中土,才是真正的完美幹坤。這許多的世界放在一起,如果真要‘選’出一個仙界的話……非中土莫屬。」
楚慈悲始終在留守,並不知道其他世界的情況,聞言後先是愣了愣,繼而突兀地笑了起來……中土才是完美世界,想想以前家鄉中的修士,修啊修啊,原來都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麻煩的是,」魯執輕嘆:「中土太完整,要改它的靈元,徹底抹掉修真事,怕是不會容易,至少我現在沒太多的把握。」
修改其他的世界,能夠利用它們自身的瑕疵,以巧破道;但中土世界,卻完美到了極點,至少魯執當時還無法找到可以利用的漏洞。
雖然不好辦,可該去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略作修整之後,魯執與同伴再次踏入飛舟,遁化虛空,趕往中土世界,不過這次不是去一半留一半,而是十一人趕赴中土,只剩楚慈悲一人留守仙界:
一來,中土「完整」,楚慈悲感到事情棘手,要多帶幫手;二來,九個世界中只剩兩個還有飛昇事,而魯執等人去到中土,就算沒能及時改變局面,至少也會阻止中土修士渡劫。這樣的話就只有惡鬼世界的高手越界,楚慈悲修行的是佛家神通,玲瓏慈悲更是伏魔利器,從行屬上剛好能夠剋制惡鬼力量,由他留守再合適不過。
說到這裡,楚慈悲忽然閉上了嘴巴,再沒有隻言片語。
突如其來的沉寂,幾個聽眾都默默地嘆了口氣。直到半晌之後,楚慈悲才再度開口:「當年一別,再無相見。」
十一個人,一個都沒有再回來。只剩一個楚慈悲,孤守仙界,於無窮無盡的歲月中,擊殺越界惡鬼……
楚慈悲轉目望向梁辛,聲音中略略顯出了些疲憊:「要是不嫌麻煩,能不能把‘骸骨老兄’的事情再給我說一遍?」
老頭子剛剛現身的時候,梁辛已經自己所知的、有關骸骨老兄之事盡數交代過,可現在,楚慈悲想再聽一遍。
梁辛沒有絲毫的耽擱,立刻開口,又把有關諸事,再仔仔細細地講了出來。
分送給其高手的玲瓏玉匣,或遺落中土,或被骸骨老兄收回,事情再明白不過,玉匣原來的主人都喪身於梁辛家鄉。
一旦離開仙界,楚慈悲也就失去了這裡惡土之力的支援,可即便如此,就憑著他們這十一個屠滅仙界的絕頂高手,又各有一件玲瓏法寶在手,中土世界又哪有人能傷得了他們?
玲瓏至寶,都是由仙魔屍體煉化而來,在最初的主人手裡,發揮出的威力,絕非青墨、瓊環、莫追煙這些後人可比……
這個時候,天嬉笑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梁辛知道他有話想說,點了點頭示意但講無妨。
得了宗主許可後,天嬉笑才開口:「屬下的出身,諸位是知道的,因為先師的緣故,我們這些弟子也都修習過些風水、堪輿……」
剛鋪墊了兩句,謝甲兒就不耐煩打斷:「直接說正題就好了。」
天嬉笑答應一聲,果然不再囉嗦:「堪輿之中,有‘無應’一說,指得是一道劫數。天地風水自有定數,普通改動倒無妨,但要驚動了真正的大氣脈,便會引來這道大劫。不過這也只是個說法,至於冥冥之中,是否真有‘無應’,沒人能說得準……」
堪輿玄術之中,有些說法太過飄渺,但是天嬉笑提出的這道「無應劫」,倒是讓謝甲兒恍然大悟,猛地想到了一種可能:
中土由陰陽化永珍,其中各道行屬彼此交匯、協調,無數巨大的力量或相生或相剋,最終才成就了這個完美世界,一旦有另一股力量介入,想要強行改變它運轉的軌跡,必會引來可怕的後果。
「兩種可能。」謝甲兒的語氣斬釘截鐵:「第一個是魯執篡改天地,由此他們十一個人引來了‘中土世界的反噬’,不是什麼天劫,是真正的幹坤之怒。」
「第二個可能也差不多,不過這道反噬不是單獨針對十一個人,而是針對整座中土……就是說魯執篡改天地,結果惹了大禍,弄不好會讓中土崩塌,因為有約在先,他們沒一走了之,而是齊心協力消弭了這場大禍,不過最後也傷亡慘重。」
是針對十一高手個人、還是針對整座中土但十一高手挺身而出,總之魯執等人都惹出了、也都對上了中土幹坤中蘊含的可怕力量,一群殺滅無數仙魔的絕頂人物,在「蒼天震怒」之下,最終損兵折將。
但是不管過程怎樣、傷亡如何,至少魯執撐過了「反噬」、收集了一些死去同伴的玲瓏玉匣,而他對中土的「改造」最終也成功了,「窮盡天地、再無飛仙」,再沒有一箇中土修士飛昇仙界。
小活佛聽得挺認真,在弄清楚了諸般經過之後,眉頭也皺成了一個大疙瘩:「中土再無飛仙,魯執也算大功告成,為什麼不回來,戀家?」
「哪個告訴你,老二大功告成?要是別人,或許早就回來了,可他叫魯執,他是魯執。」楚慈悲忽然笑了起來,可笑容裡又哪有絲毫的快樂之意:「窮盡天地,再無飛仙。八字碑文不是他的墓誌銘,更不是發狠放話,你仔細想想,他寫這八個字,是給誰看的?」
留在中土的碑文,自然是給中土人士看的。
小活佛還在迷糊著,梁辛卻猶如醍醐灌頂,猛地明白了:魯執的留字,對仙界、對那些已經獲知「修士飛昇去不了仙界,只能變成神仙相」這個真相的人,的的確確是應驗了。但贔屓碑上的留言,不是寫給仙界的,而是寫給中土人看的……
中土之人,並不知道修士渡劫後去不了仙界,而是被「流放」到大海的另一端。
他們只看到,修身入道、斷滅凡情、感悟力量與規則,有朝一日突破境界,繼而天劫到來……一切都沒有變化,天劫還在,所以飛仙還在。
魯執的確篡改了天地,對於仙界而言效果圓滿。但是對於中土人士而言,卻沒有任何意義,大家該怎麼修煉還怎麼修煉;對迎來天劫的「仙長」們,該怎麼羨慕還怎麼羨慕。
贔屓碑上的八個大字,從不同的角度去看,根本就是兩個意思:從仙界的這邊去品讀,魯執大功告成;但是中土上的凡人和修士們看到碑文,只會當它是醉漢的瘋言瘋語……
對中土人士而言,什麼才是真正的「窮盡天地,再無飛仙」?
任你天資如何驚豔,任你悟性如何了得,任你心志如何堅毅,任你修行如何刻苦……可到頭來,你永遠也等不到天劫,永遠也沒機會飛昇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