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赤涅羅剎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共2頁

大軍又動,依舊不存嘶吼,只有隆隆腳步與刀槍驚鳴。

不久前他們被謝甲兒阻擊,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摔得極慘,被刀劍誤傷有之、摔斷了胳膊大腿有之、鼻青臉腫麵皮戧傷更比比皆是,可即便如此,在第二次衝鋒中,所有士兵仍在拼命前進,從他們的臉上看不出悲喜,看不出彷徨,也看不出憤恨和勇猛,只有……慷慨送死般的慷慨。

鐵甲的聲勢大不如以前,可前進的步子毫不停頓。

兩個涅羅剎本來就是惡鬼中的惡鬼,平時只有他們殺人的份,又哪遇到過別人的主動襲擊,大軍才甫一動身,兩個魔物就一起發出一聲淒厲長嘯,同時躍起,不退反進迎上鐵甲。

旋即,兩條泥沼血路,霍然出現在大軍之中。

以凡人之力,又如何抵擋「飛仙」後的惡鬼羅剎。兩個涅羅剎甚至都不用動手,只憑身體一路撞去,面前的鐵甲連耽擱他們半步的資格都沒有隻稍一碰觸,士兵就會在嘭的一聲悶響中徹底炸碎,只剩一蓬鮮血飛濺半空……

片刻功夫,兩個涅羅剎就分作兩個方向,各自從大軍中兜了個圈子,不知多少人被碎屍萬段。

男羅剎鬼殺的興起,全身上下故意裹滿血漿,嘴裡不停發出嘶啞的歡呼;女魔也一樣的興奮,但眼前這群人實在太脆弱,讓她在殺戮中也產生疑惑,張開小嘴,對著遠處的同伴發出一連串古怪的音節。

羅剎的「話」,聽起來就好像一大堆貝殼互相碰撞,稀里嘩啦的脆響,短暫而急促,聽的人心亂。

男羅剎大吼著回答了幾聲,雙臂陡然揮舞了起來,不僅沒有退開,反而殺得更賣力了。

明媚天地轉眼變成惡鬼的屠場,梁辛看得眼角直跳,牙齒咬得發酸。身邊的天嬉笑忽然伸手,死死拉住梁辛的胳膊:「是那些士兵自己送死,其中怕有深意,宗主先請稍安勿躁,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何況,那兩個惡鬼,怕、怕是不好對付。」

醜娃娃的目光深處,藏著一抹恐懼,那兩個羅剎的身法,至少憑著他的目力,完全跟不上。天嬉笑自忖,以自己的修為,在兩個涅羅剎面前,怕是比著那群凡人士兵也沒什麼區別。

鐵甲中還是沒有慘叫響起,沉默中的衝鋒,沉默中的屠殺……悍不畏死,但卻死的全無意義,每個人的眼中明明都寫出了「不想死」三個字,可衝鋒依舊,無人退卻。

梁辛口中苦澀,天嬉笑的阻攔固然有畏懼摻雜其間,但道理卻再明白不過,這些人和自己沒有一個大錢的關係,甚至還可以算作是敵人,而且他們是自己送死,他們有他們的目的,只不過旁人不知道罷了。

可是沒有理由,梁辛就是想幫他們……與正邪無關,與對錯無關,或許只是心中那一線……與生俱來的善。

性本惡?只去想著那份惡性,自然也就忘記了、看不見另一份與惡共生的天性善良。

就在梁辛甩開天嬉笑的時候,另一道強壯的身影已經搶先一步,飛縱而起,於雷霆大吼中直撲羅剎……大活佛,十一。

第一個出手的是憨子。

滿臉韋陀怒像,目光卻永遠平靜,大活佛氣勢煌煌撲入「屠場」,掌蘊驚雷向著男的涅羅剎當頭一擊。

涅羅剎滿眼狂熱,正全神享受著他的屠戮盛宴,見大活佛撲至,神情更加亢奮,想也不想抬起粗厚的巨爪,直接應向憨子。

嘭的一聲悶響,兩隻手掌交擊一處。

雙掌相抵,大活佛在上,涅羅剎在下,於交擊瞬間裡,兩個人的身體都微微一晃。旋即涅羅剎站穩腳步,呲著獠牙露出獰笑;而憨子的身體卻陡然擴大了一週,裸|露的皮膚上,粗粗細細的血脈盡數高高鼓起,彷彿一層黑色的蛛網突然爬滿他的全身。

大活佛被巨獠的惡力反衝,只怕堅持不了片刻就會暴體而亡而下一個瞬間,雷霆般的大罵響起,小活佛遁化金光隨行而至,雙手同時按住憨子的肩胛,將自己的力道盡數送入同伴體內,三蠻之力共抗涅羅剎的一隻鬼爪。

小活佛是妖,惡鬼屠戮凡人在他眼中,和凡人踐踏草皮真沒有太多的區別。他本無意此戰,可他更不能捨了數百年裡相依為命的憨子,罵歸罵怕歸怕,該打還得打,憨子去送死,他也哇哇大哭著、罵罵咧咧著、滿心不甘地……跟著去。

三蠻之力,放在中土世界,有幾人能擋?可涅羅剎高擎的單臂只是微微一沉,身形並未再見一絲搖晃涅羅剎笑容愈發猙獰,另隻手探出抓向憨子頭頂。

就在鬼爪子堪堪摸到憨子頭頂時,又是一聲怒喝傳來,第三條人影如電而至,梁辛趕到,旋即天下人間。

數丈之內時間凝固,涅羅剎僵立不動。中土世界的天道漏洞,放在此處依舊管用,但與以前稍有不同的是,魔功剛一成形,梁辛的身上就同時顯出幾道猙獰傷口。

反噬亂流太過兇猛,遠超以往。

魔功一切正常,只不過被困住的那頭雄涅羅剎的反掙之力太強。怪物掙扎的力量越大,天下人間內的亂流也就越激烈,梁辛才一齣手就遭重創。

梁辛咬牙苦撐,心念急轉,召喚衝來途中便已放出的陰沉木耳。奎木狼應詔,帶動戾蠱黑鱗呼嘯而起,衝向天下人間。

戾蠱黑鱗的破空聲在剛剛想起,便戛然而止,旋轉擊中的勢子也就此消散……

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而又輕地捏在黑鱗的邊緣……飽蘊老蝙蝠四成修為的黑鱗,就像一隻被捏住翅膀的蜻蜓,上下顫動反覆掙扎,卻沒有一絲效果。

女涅羅剎出手。

女子絕美,將巨大的木耳捏在雙指間,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件兇器,同時另隻手向著旁邊輕輕一彈,將天嬉笑刺向她的金錢劍輕鬆擊落。

看了兩眼,女子便對黑鱗失去了興趣,十指同時搭上木耳,柔若無骨的雙臂輕盈一顫,「啪」的一聲脆響,生長無數年頭、又被蟠螭精血煉化的戾蠱黑鱗,好像一直脆弱的細瓷盤子,竟硬生生地被她掰碎了。

與此同時,梁辛也再也扛不住亂流壓力,怪叫了一聲,天下人間散碎無形,魔功籠罩下的幾個人同時摔倒在地。

男涅羅剎脫困,立刻怒嘯一聲,鬼爪抓向梁辛,要活撕了他涅羅剎的動作何其迅速,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眼前這三個敢跳出來對付的「小東西」,忽然消失了……

突兀、怪異、莫名其妙,一下子就沒了。

同時,大小活佛和梁辛三個人,亂七八糟地從「空氣」中掉了出來,遠離戰團,正摔在謝甲兒身邊。

天嬉笑顧不得去撿法寶,忙不迭趕上去扶起掌門。不用問,自然是謝甲兒施展空間挪移的奇術,於生死一線間救下了幾個人。

謝甲兒低頭看了梁辛一眼:「你欠我那頓打,我自己不太好意思動手,就讓羅剎鬼代勞了。」

梁辛死裡逃生,臉上還沒恢復血色,結結巴巴的應道:「下次你別、別不好意思了……」

謝甲兒冷曬,沒搭理梁辛,而是接著自己的話繼續說下去:「不過,羅剎鬼打了我師弟,這個仇卻是要報的。」

說著,謝甲兒踏上兩步,把幾個小的全都擋在身後,舉目望向了那一對涅羅剎。

替師弟報仇、救那群凡人性命,也不過是些說辭吧,謝甲兒傾盡心機,卻「飛仙」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心裡早都煩躁不已,不狠狠打一架,霸王不痛快。

兩個涅羅剎,天生就是殺戮性子,就算梁辛等人不動手,在殺盡凡人後他們也會主動追殺上去,此刻對方敵意盡顯,雙鬼哪還有半分猶豫,隨手扯碎身邊的幾個鐵甲士兵,彼此招呼一聲,縱躍而起,一左一右自半空裡劃出兩道血淋淋的長弧,撲向謝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