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手訣翻轉,將自己和兩個同伴迅速送入法寶之內,四個屍煞撲到時梭子已經封閉。
對玲瓏輾轉的控制,青墨還是沒有半點長進,和以往每次遁化時一樣,神梭雖然已經封閉、發動,卻無法即刻遁形,而是東搖西擺著騰空而起。
四個屍煞雖無智卻嗜殺,見敵人要逃走,全都化身瘋魔,紅色的身影縱躍如風,拼出所有的力氣,直接用身體去狠撞神梭。
四頭屍煞在一個剎那間,同時擊中玲瓏輾轉轟的一聲巨響,震得海浪倒卷,向著四下裡遠遠摔退開去。
神梭之內柳亦和長春天只是感覺梭子劇烈震動,並未有其他異常,但以心神入法寶、正全力控制梭子的青墨,在巨震之中七竅同時沁出血線。
四個口袋的合擊,蠻力毫不保留盡數綻放,神梭是異寶是以無恙,但以神馭梭的青墨修為尚淺,惡力的餘波也足以讓她身心受創。
其實,以青墨現在對梭子的領悟和控制,從玲瓏輾轉搖晃而起到隱遁不見,加起來也不過幾個彈指的功夫,這段時間對凡人極短,可對頂級修士而言,已經足以發動幾輪神通。
口袋合擊剛退,昏黃雷霆又劈頭斬下;雷光尚未消散,四個化身瘋魔的口袋又撲擊而至……
青墨篩糠般顫抖起來,她想撐,她拼命撐,但是人有力竭時,再又一道雷霆劈中神梭時,青墨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忽然化作淋漓血色,耳中彷彿有一千枚大洪火雷同時爆炸,小小的身體就那麼毫無徵兆地一彈,重重摔了開去,就此昏厥過去。
下一刻,神梭從半空裡一頭栽回地面,法寶無恙,但主人昏迷,法術就此消散,三個人都被神梭甩了出來。
「口袋」見神梭跌落,一起張開臭氣熏天的大嘴,齊聲長嗥,個個張開大手撲了過來,想要活撕獵物。卻不料就在他們要殺人的時候,又是一條黑色長藤凌空而現,對著衝在最前的屍煞凌厲一擊。
藤鞭的另一端,握在正滿臉虐戾,呲牙怪笑的長春天手中他的法術被破掉、本源也剩不兩成,可他的長春藤只在初遇妖僧時使用過,仍舊儲存完好威力十足。
第一個口袋猝然遇襲,加之反應遲緩,根本來不及躲避,啪的一聲脆響中,被鞭子直接抽翻在地,臉上的腐皮爛肉受不了巨力衝擊,向著四周崩碎開來,露出森森頭骨。
長春天嘶聲而笑,手中藤鞭翻卷如龍,身形不退反進長春天惜命、從不捨得拼命……可不捨得不代表不會。
拼命,誰不會?
藤鞭脆響,一次次抖碎空氣,每一擊都傾注全力,「口袋」身上被打得爛肉翻飛身形踉蹌,但卻毫無退意,他們的筋骨彷彿都是有土基金髓所鑄,憑著長春天現在的力氣,根本無法將之摧毀。就連最先被擊倒的那隻口袋,也搖晃著光禿禿的顱骨,跳了起來。
八兩妖僧回頭,與身後的一排和尚相顧而笑,神情歡愉,如釋重負。
「口袋」們不理藤鞭,徑直猛衝。長春天慘笑,嘴巴動了動,不知是想罵還是要嘆,但還不等他發出聲音,半空裡猛地炸起一聲飽含怒意的大吼:「妖人爾敢。」
聲音響起時,高深金行的淬厲之意瀰漫於天海之間。
金光如電,足以洞穿巨川的銳意直指四個「口袋」中身材最為臃腫肥胖的屍煞。
那隻肥胖屍煞看也不看,對著金光他抬手就是一拳。數不清已經是第幾次巨響了,但這次大響裡,還夾雜了兩聲清脆地人骨斷裂聲……
肥胖屍煞慘嚎一聲,堅若金精的臂骨就此折斷,而來襲的金光也隨之消散,一個白白淨淨、「不算太胖的胖子」摔落在長春天身邊。
長春天認得這個小胖子,完全是下意識地問一聲:「你是不是打錯了人?」
小胖子也算梁辛這夥魔頭的老熟人,金玉堂,老九。
讓長春天納悶的是,老九又何必摻和到這場在正道眼中「狗咬狗」的惡鬥中,就算老九手心發癢忍不住要殺人,也應該來殺「著名魔頭」長春天,犯不著和屍煞動手。
老九卻虎吼了一聲:「沒打錯,師祖法身,絕不容妖人褻瀆。」說著,又翻身而起,以身入劍,煌煌烈烈地撲向了肥胖屍煞。
剛剛那一擊老九拼出了所有的力量,雖然斬斷了肥胖屍煞的胳膊,可自己也不好過,化劍的右掌,五根手指都不自然地扭曲起來,不用問,骨頭斷了。而老九卻渾然不顧,臉上筋肉抽搐,滿眼都是殺意,若不毀去那隻「胖口袋」他絕不甘心。
藤鞭再度翻卷而起,從旁匡護老九,拼命的人哪還去分什麼正邪。
肥胖屍煞毫不畏懼,跳將起來,呲著滿口爛牙迎上了老九……其他三隻口袋也同時動手。
老九的修為充其量能對付一隻屍煞,甫一陷入敵陣就險象環生。
長春天一邊咳血,一邊笑了起來:「管你為啥現身,都是個送死的蠢貨,罷了,沒想到會和蠢貨並肩……」
正說著,長春天忽然想到了什麼,舉目又仔細看了看那四具屍煞,繼而臉色驟變,即便死到臨頭了,也難擋心中的內心的震撼,望向一群妖僧失聲道:「蠻、蠻十三,他們四個是蠻十三。」
妖僧八兩面露笑意,遙遙對著長春天合十施禮:「施主法眼如炬。」
蠻十三就是十三蠻,其中老五牧童兒為人所救、十一活佛仍活在世、老么鬚根下落不明,剩下那十個的屍體,全都被賈添收集起來,煉化成了屍煞。
當初這十三個高手都是被灌頂之術催生而成,體質在活著的時候就被改變了,後來又被奎木狼再「撐」大了些,這才有了「口袋」之說。賈添就是看中了他們的身體、或者說屍體能夠容納大修為,這才花費不少心思,煉化妖元入屍,把他們變成人形蕩克。
現在的口袋,比起當年的蠻十三也毫不遜色,而其不知疼痛不懼損傷,也足以彌補了反應緩慢帶來的影響……他有十個「口袋」,就是有十個蠻十三。
雖然不知道老九為何會來經過軲轆島,但長春天至少能明白,老九認出了自家仙長的屍體被妖人褻瀆,這才不管不顧地出手,要毀掉屍煞,再殺妖僧……
長春天不再理會八兩,而是對著老九嘟囔了句:「咋這不冷靜,你道心修哪去了?」說話時拼著最後的一點力氣催動藤鞭,與老九並肩而戰,對上四個蠻子,即便青墨能戰、自己不曾受傷也絕無勝算,何況還有九個妖僧虎視眈眈?
不過必死之人,又何談絕望呵。
八兩和尚向著浴血苦戰的老九凝望片刻,又轉回頭望向身後的同伴,目光裡有些徵詢之意,依著他們的本意,現在還不想去惹上天門。
八個和尚同時緩緩搖頭,其中一個柔聲道:「他認出了口袋,最好不要留下。」
八兩正想說話,眼前忽然翻卷起一道赤色光芒,陰沉木耳近在咫尺,直劈光頭。
天地蠱能夠入勢,與周遭融為一體,柳亦自從跌出輾轉後,就將戾蠱注入紅鱗,沉入泥土緩而又緩地開始潛行,所為的就是這枚光頭。在這場苦戰中,他只是小腳色,誰也不沒太注意他,直到紅鱗現身。
惶急中八兩怪叫了一聲,縮身如電,但還是慢了一瞬,一小段鼻子被紅鱗掃中,立刻鼻頭落地血流如注。
柳亦的神情又是惋惜又是歡喜,哈哈大笑:「和尚,你敢不躲麼?」
「不敢。」避過斷頭厄運的八兩,並不見如何憤怒,聲音依舊平靜、輕柔:「不過我敢殺人,殺你。」
說著,八兩邁步,向著柳亦緩緩而行,不料才踏出兩步的時候,又是一聲驚鳴從天角盡頭綻放開來,轉眼響徹蒼穹。
一柄墨劍裹盪風雷,在青天下劃出一道墨色長虹,直衝小島而來。
在墨劍旁邊還有一道青色光華,青光之中諭令如雷,聲聲大咒四散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