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嬉笑自然是向著梁辛說話,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請大小活佛和五金人偶一起向著您老動手呢?兩位活佛身具三蠻之力……」
不等他說完,謝甲兒就搖頭:「五金奴才各自亂打,加在一起能抵得上六、或者七蠻,再加上三蠻也不夠助我撕裂大空間。另外,上次我回中土的法子,在這裡也是沒用的。」
中秋時梁辛抗擊三條「墨龍」,引得凡間壁壘震顫,虛空中的謝甲兒從另一端發力,這才得以進入中土世界。這個法子有個關鍵之處,一定要大小兩個魔頭分處「殼子」兩端才行,現在兩個人都在夾縫中,梁辛再怎麼催動天下人間,也只能引得虛空亂流更加狂躁,對那兩隻「雞蛋」是沒有一點影響的。
五金奴才要不過來也就算了,一邊是二哥,另一邊是師兄,骸骨老兄留下的至金法寶至少都便宜了自己人。在謝甲兒提到了飛仙破界的辦法之後,梁辛又開始琢磨自己該如何「回去」。
見梁辛欲言又止的樣子,謝甲兒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開口,謝甲兒便搖頭道:「靠著這套奴才,的確有希望鑿穿殼子,但人間、仙界兩個殼子,我手上卻只有一次機會,沒得選的。」
有了繭子,謝甲兒可以輕易再從中土返回到「夾縫」,但現在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回去後如何再出來,而是謝甲兒手中只有一次機會,要回中土就去不了仙界。他若把梁辛送回中土,即便能再回到夾縫,那時沒了五金奴才,他再難以進入仙界。
梁辛默默嘆了口氣,師兄一心飛仙,也實在不能指望他把飛仙的機會,用在送自己返回中土上。
「不過,」謝甲兒又繼續道:「咱們進入仙界之後,你要是還想重返人間,最多我幫你尋找回去的法子。」從骸骨老兄的下落就能看出來,仙界裡必有進入人間的辦法。
話音剛落,旁邊的天嬉笑就霍然大喜,拼命壓抑著、可還是沒能擋住從喉嚨裡衝出來的那一聲歡呼,聲音顫抖著:「大魔君是要帶、帶我們一起過去?」
謝甲兒無所謂地一曬:「只要能撕開口子,進去一個和進去五個,也沒太多區別,順便為之吧。」
梁辛略帶納悶的看了醜娃娃一眼。
在梁辛看來,師兄帶自己這群人進入仙界,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這事不受人頭限制,只要有辦法,去多少都無所謂。他心裡對仙界也有滿是期待,不過也不會像醜娃娃似的高興成那個樣子。
小活佛得知自己有機會進仙界,也變得異常興奮,一雙巴掌搓得嚓嚓響,嘿嘿笑道:「進仙界,以前還真沒想過……我這副樣子,進去見到真佛陀,合、合適麼?」
他是佛像成精,本相就是佛陀的模樣,平時在凡間沒少嚇唬人,這次進去要見了「真佛」,倒還真有些尷尬來著。
謝甲兒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小活佛的後背上:「沒什麼不合適的,他要是不樂意,就讓他去換張臉。我先走了,你們在此安心等我回來。」
謝甲兒也是「說做就做、盡力而為」的性子,不肯光去等五個人偶,他還有幾個破碎蛋殼的手段,在救下樑辛前正在不斷嘗試,此刻閒話說盡,他還要回到原處,繼續去努力「飛仙」。
大笑聲中,謝甲兒一飛沖天,梁辛等人留在真土境中,也只有等待的份……
直到師兄的身影消失不見,梁辛才把目光從天空中收回來,轉頭望向天嬉笑:「咱們離開中土多久了,你能算出個大概麼?」
天嬉笑面露難色,緩緩搖了搖頭:「這裡暗無天日,屬下無能為力……」說完頓了頓,又寬慰道:「宗主不用擔心,仙宗之中還有曲二爺、纏頭老爹和長春天這麼多頂尖好手,有他們主持大局,想來不會有事。」
梁辛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梁辛已經離開中土一個月了,而長春天也終於來到了東南海濱。
從西蠻腹地到海邊,足足斜跨了大半個中土,路途雖然遙遠,可憑著長春天的修為,也用不了將近二十天的功夫……他要小心隱藏身跡,不敢傾力疾飛。
自從離開西蠻,他幾次察覺到針對木行道的法術禁制,有時在天上,有時在林中,有時在河裡,甚至還有一處是布在一隻到處亂跑的兔子身上的,這些禁制隱秘得很,沒什麼威力,但設計得極為精巧:方圓數里之內,只要一有木行宗師的氣息,無論此人是否收斂氣息,都會觸發禁制,將佈下此術之人引來。
八大天門中的兩個木行宗,一個隱遁海外,另一個元氣大傷,都不怎麼理會世事了。這些只對木道宗師有效的禁制是為了找誰,自然不言而喻。長春天心中吃驚,禁制覆蓋的範圍雖然不小,但中土何其廣博,對方為了抓人,竟用出這種大海撈針的法子,手筆未免也太大了些。
所幸長春天是邪道出身,前半輩子都在藏匿中度過。他的修為之所以是三宗魁首中最差的那個,就是因為把大把修煉殺敵神通的時間,用來修行逃遁、反察、匿蹤這些「旁門小術」。中土上比他修為高的人不算少,比他擅謀的人不算少,但比他更謹慎、更小心、更精通藏匿之道的人少之又少,警惕行進之下,總算沒立刻就暴露了行跡。
但隨著他越深入中土,禁制也就越多越細密,長春天甚至都感覺自己鑽進了一張大網中,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情,所以他轉向了,就近轉入了金玉堂的勢力範圍。
賈添志在梁、曲、長春天三人,無意驚動天門,果然,長春天一進入金玉堂方圓三百里之內,就再沒有追蹤木行道的禁制了。
長春天當然不會去做跳出狼窩又進虎穴的事情,他只是沿著金玉堂的邊緣曲折前進,待路途窮盡後,又小心翼翼地鑽入禁制「大網」,潛行一陣,又繞了個彎子,進入指夕道控制的區域……就這樣,一段天門範圍、一段中土人間,繞了不知多少冤枉路,他總算有驚無險,看到了大海。
軲轆島雖然隱秘,但對他而言,想要確定小島的位置也實在不是什麼難事,海匪之間彼此多有聯絡,他隨便找到一窩海匪,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長春天依舊不敢怠慢,從不去高空,只在海水三尺下急行。
從出發到現在,長春天就封住了傳訊用的諸般法器,不再與包括曲青石、柳亦在內的任何人聯絡,法術傳訊雖然方便迅捷,卻不可靠的很,光他就通曉四種擷取、追蹤法訊的異術,妖僧在中土廣佈禁制,難保不會佈下截訊之術,長春天才不會去冒這個險。
幾天裡,始終風平浪靜,長春天又有些不安了……
中土間禁制密佈,有如層層蛛網,可自從出海以來,長春天竟連一道禁制都沒發現,海水湛藍,時而風暴時而潮湧,正常得沒法再正常,全無一絲法術的痕跡。
長春天仔細想過,會不會是海中有禁制,這些法術比起中土上的更隱蔽,連他都無法發現一點痕跡,可要是這樣,自己的行跡也就暴露了,早該有妖僧追殺過來。
妖僧沒來,任由自己把後半輩子的泳都在這幾天裡給游完了……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了:大海中,確確實實沒有禁制。
沒有禁制,就是不需要禁制。
妖僧不怕他們會進入大海中。再追想一步……長春天幾乎都要調轉方向逃回中土了。
長春天在冰冷的海水中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咬著牙,嘴唇嗡動,連著唸叨著「唇亡齒寒」、「一條繩上的螞蚱」、「這事整的,啥玩意啊」,跟著又向著軲轆島的方向游去。在心裡唯一慶幸的是,自己早就封閉了傳訊法術,同伴和妖僧都不知道:我來了。
爺爺我,長春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