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活佛向上一指,說的話詞不達意:「天上飄浮的那些塵土,不是沙子。」
梁辛靠身體感知來警戒四周,不耽誤動腦筋:「啥意思,塵土不是沙子?」
一向都滿不在乎的小活佛,臉上少見地現出了凝重:「不是沙子,也不是塵土,那些東西都是……厚土靈元,濃厚到了極致,所以變得肉眼可見的土靈真氣。」
梁辛對法術、靈元的所知甚少,天嬉笑卻見識廣博,全能明白小活佛這句話的分量,驚愕道:「此話當真?」
小活佛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應道:「不信自己上去看去。」
天嬉笑本來正準備施法飛天,聽到小活佛的話倒不好意思去了,愣了愣,訕訕笑道:「信的,信的……」
小活佛不理他,喚過憨子一起動手去夯擊地面,不料就憑著他和大活佛的合力,竟也無法讓地面破開哪怕一個小小的口子。
堅硬到無以復加的大地、返璞歸真還原成本態的土靈天空,天嬉笑眸子晶亮,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這裡是土行的極致,算得上是真、真土境了,中土上可從未聽說過有這樣的地方。」
從繭子裡出來,就掉進一片「真土境」,再回頭看看,哪還有繭子的蹤影,他們就算想回也回不去了。
「幹坤挪移」居然挪出了這樣的結果,任誰都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梁辛暫時也理不出什麼頭緒,從憨子體內收回了奎木狼,隨即晃動手訣,放出一片陰沉木耳護住身形,隨便找了個方向一指:「先走一走,看看狀況。」
天嬉笑應了一聲,立刻邁步前行,緊緊守在梁辛身前十丈處。
梁辛知道他時刻牢記「本分」二字,也不勉強什麼,反正十丈距離,真要有什麼危險,自己也全有把握趕過去接應。
一行四人壓住腳步,雖然也催動身法,但速度卻並不太快,以求意外時能迅速反應。
可走了良久,周遭的景象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昏黃天地見,彷彿只有無盡壓抑,一塊塊怪石威嚴聳立,彷彿天神凝化的法身,神情威嚴卻目光輕蔑。
梁辛在憋悶、煩躁的同時,心裡也開始有點後悔了……須彌樟那些好吃的,應該自己也留點才對。
又是一個不見天日、無法衡量時間的古怪所在,百無聊賴的行走中,梁辛忽然心念一動,轉頭望向身邊的憨子,小聲問道:「大佛爺,你會數數麼?」
他想起來在土坤中初遇乾爹的時候,老魔頭就靠數數來衡量時間,這麼枯燥的法子梁辛沒膽子嘗試,不過要是大活佛會數數的話,那就妙得很了。
憨子總是笑呵呵的,先想了想,跟著認真點頭。
梁辛大喜,正想請憨子來個報數計時大法,不料憨子又像他張開了雙手,右手五指張開,左手則握拳,只挑起一根大拇指,加在一起,一共豎起了六根手指,應該是個「六」的手勢。
梁辛眨了眨眼睛,轉頭望向小活佛:「大活佛的手勢在說啥?」
小活佛樂了:「他就能數到九。」
「他比劃的是個六啊。」
「六和九他分不清。」
梁辛的數數計時之計落空,嘿嘿地乾笑了幾聲,正要隨便說點什麼來掩飾尷尬,忽然覺得餘光裡,不遠處有一塊圓形石頭略略有些眼熟,當即咦了一聲,身形倒退,又回到那塊圓石跟前。
天嬉笑見梁辛似乎有所發現,立刻退回他身邊,先前他曾留意過這塊石頭,可也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這塊石頭土黃顏色,不算太大,差不多磨盤方圓,一半埋於土下,另一半裸|露土表,露出地面的部分呈半球狀。
一塊半圓形的石頭,看上去並沒什麼稀奇,不過,要是把視線再略略放得遠些……
半圓的石頭旁邊,還有一塊整圓的「石球」,體型差不多就是「半圓之石」完整時的大小,而「石球」隔壁還有一個石球……
一隻只石球相連,一直相連裡許才到盡頭,如果從高空鳥瞰,就彷彿是一串念珠,被半掩於土中。
梁辛越看越眼熟,追著「石球」一直來到「念珠」的盡頭,終於吐出一口悶氣,對幾位同伴道:「土坤,這是條土坤。」
最前端的一隻「石球」上,赫然長著一枚比指甲蓋還不如的小眼睛,眼睛下一張血盆大口,不過口中的獠牙還沒成行,最多也只能算是乳牙。
天嬉笑以前從未見過這種怪物,所以剛才路過時才未加註意,別說是他,就連梁辛都險些忽略了過去。
這條土坤的眼睛半閉,完全沒有一絲光彩,就是金錢劍紮上去,它也毫無反應,天嬉笑小心翼翼地試探了半晌,才總算停下手,轉身回報梁辛:「是屍體,早已死了多時。」
梁辛眯起眼睛,打量著死坤:「這是條真正的小傢伙,比起清涼泊的坤還要小得太多了……清涼泊的那隻算是‘娃娃坤’的話,這條就是‘寶寶坤’了。」
是「寶寶坤」而不是三里坤,主要還是從牙齒來分辨的,這條「小」蟲的牙稀疏地很,才剛剛從牙床中鑽出來小小地一截。
而且天嬉笑在試探它的時候,金錢劍過處幾次輕易撕裂蟲皮,要是三里坤的話,即便是死了多年的屍體,也絕不是金錢劍能傷到的。
又探查了一陣,確定此處再沒其他異常之後,一行人又展開身形,繼續向著「真土境」的深處搜尋。進入此間已經不短的時間了,天空、大地始終死氣沉沉,雖然找不到盡頭和出路,不過也不見有什麼兇險,幾個人的膽子都大了許多,乾脆散開了隊形,只要保證同伴還在自己的靈識之內就好,速度也加快了許多……
大家留意之下,更多的土坤屍體又被發現,無一例外的,所有的坤都是幼蟲。
只有死蟲,沒有活的,更沒有大的蟲子。
這些「蟲寶寶」死時的樣子也都差不多,頭顱所在的上半部身體裸|露在空氣中,下半身還留在土中,一共發現的幾十具屍體中,沒有一條是全部露出大地的。同樣,也沒有一條不是頭上腳下,足見死時,它們都在鑽出泥土,而不是要鑽入大地。
這一次著實搜尋了良久,眾人才停下了身形,找到現在,這麼多條寶寶坤的屍體,已經足以說明些什麼了。
梁辛隨便依了塊大石坐下,望向天嬉笑:「怎樣看?」
話音剛落,他自己就笑了,這口氣可像極了自家的大哥、二哥。
天嬉笑並未急著說話,而是將幹坤袖中一抖,「啪啪」聲響,居然掉出好幾包醬肉燒雞,不光是大魚大肉,還有些清口小菜。
梁辛先是愕然,隨即喜上眉梢,笑道:「你身上怎麼也帶這個?」
「宗主是有口福之人,屬下前陣趕路時就選了些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梁辛大笑:「不用遇九成祥,遇到你我就福氣的很了。」
有天嬉笑這樣一個精幹、本分、細心的手下,著實算的上福氣了,尤其不錯的是,天嬉笑帶了美食卻並不急著獻寶,梁辛有吃食的時候,他從不曾湊上前說過「您嚐嚐我的」……該準備的都去準備,不到需要時並不提醒,真要用不到,也不會去邀功。
見梁辛吃的開心,天嬉笑也與有榮焉,開始說起正經事:「繭子、真土境、寶寶坤屍體,這些事情是能連在一起的,屬下有個想法:落入此間不是宗主神功挪移有誤。而是……要麼就永遠在繭子裡出不來,但要是出來,就只能來到這個地方……」
說著,天嬉笑頓了頓,見梁辛同意點頭,精神一振,繼續道:「因為這裡,坤蝶也曾經來過,這個真土境,就是它產卵的所在。」
這裡如此多寶寶坤是哪裡來的?當然是坤蝶產卵、孵化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