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劍走偏鋒

搬山 豆子惹的禍 第2頁,共2頁

柳亦眉頭微皺:「清涼泊那條身形百里,都沒輪到做繭,這一條不過幾裡大,就修到圓滿了?」

梁辛吐出了一口悶氣,苦笑搖頭。

絲中留下的記憶,殘缺且跳躍,不過也足以讓他辨出真相了。

繭子的主人,和清涼泊的那條怪蟲一摸一樣,身體一鼓一鼓,好像一串巨大的念珠,頭上只有一隻小小的眼睛和一張滿是獠牙的大嘴,土行尊,坤蟲。

要是論起輩分,做繭子的這一頭,怕是清涼泊那條蟲子的老祖宗。

這條怪蟲不知何時誕生,更不知修行了多少年,越長越大,梁辛就在記憶中「看」到一幕,蟲子不知為何發了脾氣,將身體一抖,目光所及山崩地裂,塵土遮天蔽日,轉眼裡四下只剩下無盡漆黑。

論體型、論威風,都遠勝清涼泊那隻「小傢伙」。

不過這條蟲在長到一定規模之後,體型又開始緩緩變小。

因為壽命相差太多,所以人間高手,無法得知土坤的生長規律,也就是梁辛讀出了絲中的記憶,這才明白,土坤是先小後大,繼而再由大變小。單去用體型來分辨的話,根本無法看出它們究竟是成蟲還是幼蟲。

清涼泊的土坤便是一例,它佔地百里,但誰也不知道,他是從千里大小縮回到百里方圓,還是剛剛從小蟲子長到現在的體魄?不過,從戰力計算的話,清涼泊土坤應該還沒到「返璞歸真」的程度,只是條小蟲罷了。

再說眼前這條土坤,長到極限後,身形由大變小,又過了無盡歲月,只剩下兩三里的樣子,選了大藏山做它最後的棲身之地,鑽入了土中。

坤是土行尊,鑽地也不是降砂螞蟻那種打洞挖土,這個過程與青墨的神梭遁化很相似,蟲子鑽到了山岩之下,可岩石土壤並未遭到破壞,自然也沒留下什麼坑洞隧道。

大藏山內玉礦如此豐饒,堪稱天下一絕,怕也和這條土坤在鑽土時吐納靈元有關。

這時,天嬉笑小心翼翼地插口道:「不是普通的吐納靈元,而是它做繭在即,要求真身純淨,體內稍有不純的真元,都會被當做垃圾排除出去。」

與麒麟島的「糞坑」一個道理,土坤體內的垃圾,對凡人而言就是天地精魄,深山之內的岩土被其薰染,盡數化作絕品美玉。

土坤潛到此處,修持也終於圓滿,開始吐絲做繭。

到最後,土坤化蝶,破繭而去。

說到這裡,梁辛停頓了片刻,摸出瓶楊梅露,潤了潤喉嚨之後,隨手把瓶子遞給了歡喜。

歡喜像碰寶貝似的接了過來,同時還追問道:「坤化蝶之後呢?又飛去了哪裡?」

「絲中的記憶到它破繭也就停止了。」梁辛答道:「不過結果倒不難猜,坤為蟲時就是土行至尊,厲害到天下無敵,化蝶後又哪會還留在人間?自然是破碎虛空,飛仙了。」

天嬉笑心細,目光流轉望向繭子之外,這附近並無雷噬的焦痕。不過這倒不重要,也許土坤本來就是神尊,飛仙不用渡劫;也許坤蝶飛得快,將劫雲引到了其他地方。

事情雖然離奇,但過程不難理解,前後也就幾句話,梁辛就解釋得清楚了。

說到現在,土坤之事已經告以段落,不過柳亦卻又說了句:「接著說。」

兄弟相知,柳亦對老三的性子瞭解得很,梁辛要只是從土坤的記憶中瞭解到這些,先前的神情也不會那麼複雜。

果然,梁辛笑了笑:「大概就這麼多,不過它的記憶另中有一幕,很是怪異……在蟲子縮身,即將進入大藏山之前,被三個人給堵住了。」

歡喜咋舌:「還有人敢找坤蟲的麻煩?不用說,肯定被一口吞掉了。」

「不錯,他們都掉進了土坤的肚子裡,」梁辛點了點頭,可隨即臉上又露出了一份古怪笑容,同時把話鋒一轉:「但是這三個人不是被坤蟲吞掉的,而是……自己跳進來的。」

這一幕一閃而過。梁辛沒能「看」得太真切,但是也能清晰分辨出來,三個人好像特意趕來自殺似的,瞅準時機縱身一躍,攜手跳進了坤蟲的大嘴之內,而他們的神情,不僅沒有恐懼、絕望,相反還充滿歡喜快活,梁辛甚至還聽到了其中一人的大笑。

歡喜張大了嘴巴,這事也的確不是他的小腦袋瓜能猜透的,愣了一陣,才喃喃地嘀咕道:「他們仨……瘋子吧?」

三里坤蟲,修行大成。

跟蹤、潛伏、堵截,還能瞅準時機全身跳進它的嘴巴里,足以說明那三個人的本領了。

就算是瘋子,這三個人也是修為絕頂的瘋子。

小歡喜不明白,可是梁辛、柳亦和天嬉笑,又怎會想不通?

天嬉笑的眼珠來回亂轉,語氣仿若夢囈:「三個人成心進入土坤體內,他們是、是來搭車的?」

土坤化蝶,扶搖九天,破碎虛空遁入仙界。這三個人自己無法破道,就鑽進土坤的肚子裡,等著坤蝶破繭,把他們載往仙界。

柳亦也吸溜了一口涼氣,嘆道:「這是、真是狗膽包天了。」跟著又追問道:「那他們三個飛走了沒有?」

「不知道,關於這三人的記憶,也只有這麼一幕。不過有他們的經歷,讓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梁辛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乾爹。」

柳亦愣了愣。

「清涼泊土坤腹中,我曾問過乾爹為何會陷落於此,他老人家惡狠狠地瞪我,永遠不許我再提這事。」梁辛聲音不停,繼續道:「還有,不久後我們爺倆脫困,在土坤獠牙之間,他為點我入道,第一次施展天下人間。我始終不明白,那時他已近燈枯油盡,卻還能穩穩壓制怪蟲,在千年前鼎盛時,又怎麼可能被那條小坤吞掉?」

「乾爹修行的是人間道,不羨飛仙。羨不羨仙,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師兄謝甲兒羨、大祭酒秦孑羨、顧回頭老九他們也羨,但乾爹不是,他道心盡喪後,對修仙破道一百個看不上眼。不過,不羨慕和不好奇卻是兩回事。也許是一時興起,想去仙界轉轉;也許是桀驁狂狷,想和神仙比試……」

「老爺子的腦筋是極好的,否則也創不出天下人間不是,論到劍走偏鋒,當世無人能及,他和那三個遠古修士,相隔了千千萬萬個年頭,但想到了一樣的主意。」

「只是,乾爹算差了一點啊,他不知道土坤從小長大再由大返小,他看到清涼泊的坤蟲,好傢伙,百多里,天下第一大蟲,還當它快圓滿了。哪知道它還是條小傢伙,別說一千年,就是再等一萬年,它也做不了繭,更化不成蝶。」

「土坤肚子裡的情形,應該也超出了乾爹的估計,怪蟲畢竟是一行至尊,胃液犀利的很,乾爹來不及再施展魔功,只能撐起法寶護著自己,所以才被困住了。」

說著,梁辛抬頭,望向了柳亦:「其實幹爹和老爹,許多地方真挺相像的。」

柳亦笑了,緩緩點頭:「都狂得那麼不著邊際,都不喜歡算計,最相似的,兩個老魔頭都是想起來一齣是一齣,只要一高興什麼都敢去做,後果啥的,在他們眼裡都是狗臭屁。」說著,柳黑子頓了度,跟著把聲音壓得極低:「你說,咱家這兩位長輩……算不算挺不著調來著?」

梁辛哧地笑了:「你回去見到老爹,有種把這話再說一遍。」

柳亦故意說胡話來引兄弟開心,哈哈大笑:「我可不敢,別再把他老人家吃徒弟的癮頭給勾起來我又生的肥壯,看著就好吃。」

梁辛笑而搖頭,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和那三個瘋子一樣,乾爹也是自己跳進土坤肚子中去的,結果這次真鬧了個大笑話,進了條‘娃娃坤’不說,還被怪蟲的胃液給困住了,難怪他吼我,說自己死前不許我再問這件事的緣由……」

說著,梁辛蜷起雙腿,雙臂環膝,對柳亦道:「放心吧,我沒事。不過是被坤蝶的記憶勾起了心思,有點……有點想他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