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一戰的情形,你也聽門中長輩提過了吧。」木劍仍是好整以暇,根本都不去看一眼那頭鶴子,徑自向下說道:「從海上歸來之後,幾座天門都在籌備著一場大戰,屆時一舉殺滅邪魔,至於這之前,妖人有什麼小打小鬧,就由得他們猖狂去吧。」
笑川還有些不甘心:「這還是小打小鬧?」
不等他說完,木劍忽然露出了一絲苦笑:「小打小鬧……話只是這麼說,不用問,這次邪道上出手的,必是那幾個絕頂高手,普通長老去了根本沒用,真要是幾位掌門和那些閉關的宿老下山,妖人又會聞風而逃,我們反倒落了個被動,不如靜觀其變。」
木劍頓了頓,又繼續道:「何況,真要是諸位掌門堵住了妖人,萬一要也沒用呢?」
木劍是一字天的主事,修為雖然不算什麼,但地位不低,他對中秋之戰的瞭解,遠比笑川更詳細。
笑川還有些不明白,皺眉道:「怎麼可能沒用?」
木劍苦笑更濃:「還真有可能沒用!」
三天已過……
出去搗亂的六個「日饞」棟樑先後返回離人谷,個個都興高采烈,這一趟他們算是過足了癮,就連性子穩重的長春天也不例外,呵呵直笑:「躲藏得太久,偶爾出去打一打,順氣得很!」
柳、曲和長春天三人剛進離人谷,迎面正碰到小汐,平日裡纖塵不染的白衣少女,此刻卻異常狼狽,長髮散亂,白裙蒙塵,小臉上也僅是汙泥。
一見之下,柳亦就大吃了一驚,愕然問道:「你捱打了?誰、誰敢在這打你?」
小汐假裝沒聽見,身子一弓,只用右腿左臂支援身體,歪歪斜斜的跑走了,沒跑兩步就失去了平衡,一跤摔在了地上,隨後又跳起來接著跑。
片刻之後,鄭小道也一摸一樣地跑過柳亦眼前……
曲青石咦了一聲,對著柳亦笑道:「他們這是在練習老三的身法呢。」
不久之後,梁辛就迎了上來,先說了說小眼內無仙的異狀,隨即又提起了老蝙蝠對北斗星陣的指點。
因為宋紅袍歸來、風習習脫困有望,而老蝙蝠自己也沒了修為,再加上以前就提到過的黑白無常、小汐和鄭小道,老蝙蝠乾脆算計出了一個七人扮七星的北斗大陣。
七個人各指揮一枚星魂,列陣之下,每人只需打出三十個星位,就能湊成一道真月大陣。
入陣的七個人,或是天賜蠱身,或是星魂認可的主人。而老蝙蝠是西蠻蠱的正宗傳人,現下沒有了修為,但煉蠱的本事還在,假以時日以秘術煉化,他們對星魂的控制還能再提升一大截。
北斗星陣的複雜之處,在於「變化」二字,不僅每一顆星魂要移轉換位,而且整座星陣還要追隨「帝星紫薇」迅速移動,這就要求入陣者之間必須默契無間、心意相通。
陣中的眾人,滿打滿算彼此認識的時間還不到兩年……
但是老蝙蝠以前就說過,入陣者彼此無法心意相通不要緊,因為七蠱星魂之間與生俱來就帶有一份默契,這份默契與旁人無關,可在結陣之後卻能為人所用。換而言之,七個人能夠通過星魂、就陣位變化這件事心意相通。
柳亦以前聽過這番道理,梁辛略一解釋他就明白了,神情頗為歡喜,笑道:「這一來便沒有麻煩了,等老叔他們主僕三人脫身,就能張羅著煉化星陣了。」
不料梁辛卻搖了搖頭:「也不是那麼容易。」
和上一次於兇島歸來時指點「五人成陣」不同,這次老蝙蝠的八人列陣,把他自己也「搭進去」,所以這一次,老蝙蝠想得更加周到,不僅如何才能讓星陣成形,就連對敵時的情形,他都仔細尋思過,由此也發現了一個破綻。
在之前,五人也好,八人也罷,除了梁辛自己就是帝星、無法替代之外,老蝙蝠想得都是以陰沉木耳去打陣:由七個人去指揮七枚星魂、再由星魂控制木耳,圍在梁辛身旁一起去殺敵。
可這樣一來,陣法的罩門,也變成了八個人。梁辛帶著木耳一起出去殺敵了,後面的七個人卻全不設防,除了老叔之外,其他的除了凡人就是廢人,根本擋不住人家的攻擊。
而老叔的性子老實木訥,要他保護眾人,同時還要凝神確保星位準確,他老人家的心思還真轉不了這麼快。
對此,老蝙蝠想不出太好的法子,唯一的辦法也僅僅是:捨棄陰沉木耳,七子攜帶星魂,以肉身入陣:以前梁辛是帶著七片陰沉木耳行前衝,以後是帶著七個活人向前衝……所不同的是,以前的七片木耳,要依靠他的指揮才能列陣;以後的七個活人,全不用他來操心,會隨著他的身位自行變化,凝化北斗之力。
說到這裡,柳亦恍然大悟:「難怪師父要學你的身法!」
不只老蝙蝠,而是所有入陣之人都要修煉這門身法。
精通此道,才能跟上樑辛速度,否則紫薇在前面嗖嗖亂跑,北斗從後面咬牙猛追……
此外,星位變化要求轉瞬挪移,除了天下人間的身法,怕是也沒有其他法子能達到成陣的速度要求。
入陣者個個都沒有道心,而人人都能呼叫呼叫星魂的力量,完全能夠達到修習身法的條件。
而且以人入陣,也不是說就把木耳收起來,從此再也用不到了。要知道老蝙蝠現在提出的辦法,算得上是最高的標準,成功之後,再退回來一人控制一片木耳來結陣,幾乎毫不費力。到了打鬥時,完全可以根據敵人的情況來選擇打法。
現在入陣的七個人裡,只有小汐和鄭小道閒著沒事,兩個人也不肯多等,各自找梁辛要了一枚星魂,開始修煉身法了。
曲青石聽得認真,插口問道:「時間呢?修煉身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梁辛向著小眼的方向一指:「肯定要下去練習的。」
曲青石眯了下眼睛:「那黑白無常怎麼辦?」
莊宋兩位掌櫃是活屍,下到小眼裡就出不來,按照老蝙蝠的算計,只能給他們兄弟也煉化出一個「身外身」,就是不知道手上的這頭麒麟夠不夠用。
曲青石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長春天一直沒開口,等他們都說完後,才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風習習也列入星陣?」
老叔在小眼中被浮屠煉化了千年,要是再得了麒麟身外身,怕不會成為中土第一高手?這樣的戰力只用來控制一枚星魂入陣,未免也有些太浪費了;反觀星陣,當初商議的五人成陣尚有可為,何況現在又多出了兩個用蠱的行家,就算沒有老叔,真月大陣也照樣能打得出來。
不用梁辛開口,柳亦就笑著回答:「你是不清楚老叔的為人,他是天下第一號的老實人,一輩子膽小怕事,從不敢出手傷人。倒是跟在星陣中,從打人變成給老三幫忙……」
曲青石也露出了個古怪的笑容:「這是其一,另外麼,就老叔的性子,要他出手殺人,也只有一種情況……」
長春天若有所悟,伸手抹了抹自己的一字眉:「梁辛危在旦夕?」
柳亦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星陣被破掉的時候,老三自然危在旦夕!敵人能破掉星陣,手段肯定高明得很,可就算他真是神仙,也想不到咱家陣中不僅有了個天下人間,另外還藏著個天下第一!」
說著,幾個人相顧而笑。待收斂了笑容之後,曲青石又對梁辛淡淡說道:「老爹的情分,你要心裡有數。」
老蝙蝠對梁辛的情分,的確大得很了,不止是幫他設計星陣打法。
眾人修煉身法、星陣,梁辛的七蠱星魂要分給其他人,別說以後,現在梁辛的星魂就已經不在身上了,其中兩枚交給了鄭小道和小汐,另外的都留在老蝙蝠那裡。
至少在新的星陣未成形之前,梁辛自己就只剩天下人間了,再看老蝙蝠把自己的四成修為化作奎木狼送給梁辛,這其中的苦心也就不言而喻。
柳亦略顯鬱悶,呼了口悶氣道:「師父對老三,比對我可強多了……憑啥?」
也許是性子相近,曲青石對這件事看得倒比其他人更透徹,笑著答道:「也不是老爹就對梁辛青睞有加,事情得連起來看。中秋時他傳奎木狼給老三是為了保命。事後,憑著他老人家的性子,送給晚輩的東西絕不肯再要回來。再之後老爹又設計出北斗的新打法,七人分走星魂之後,那份奎木狼,卻又顯得更加珍貴了……」
說著,曲青石停頓了片刻,才又繼續道:「此事和老爹的性情有關,未必就是他為了老三心甘情願披肝瀝膽,不過老三也實實在在得了大實惠,不管怎麼說,這個情分都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