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神仙相毀掉假大眼,會讓中土天崩地裂,但對普通修士而言,卻是一件大好事。
「試想,新的神仙相渡海而來,並不急著直搗黃龍,而是傳訊天下說出真相,跟著再說上一句:我將擊碎假的大眼,還天地秩序於本來面貌,只有如此,你等才有望登仙。在之前,但有敢阻撓者,你等格殺勿論。誅盡逆天狂徒後,便請暫時出海避禍……你猜,修士們是會藉著和我們一起對付神仙相,還是倒戈一擊?」
三步以上的修士,便都已斷滅凡情,飛仙大事在前,中土與他們而言,不見得比別人家的墳頭來得更珍貴。
兩年前,在銅川時梁辛聽課,從東籬先生的口中懂得了第一重「仙禍」,修仙之人為凡間之禍。
昨天,梁辛從骸骨老兄的絲帕中,悟出了第二重「仙禍」,神仙相志在拔除假的大眼,可這處靈穴早已和中土氣象連成一體。
兩重仙禍,前者小,後者大,梁辛本想聯小而搏大,可現在看……說不定兩重仙禍真的會相容相通,變成一樁改無可改的、抗無可抗的仙災、仙禍!
梁辛撥出了一口悶氣:「無仙要是真能破道,也就證明了他的終極確實存在,在第一重天道之上,還有一層真正道。」
小汐聽著聽著就跑題了,饒有興起地問道:「我聽旁人提起過,說無仙的終極是活著,真這麼玄奇?這兩個字就是終極?」
梁辛正色道:「無仙沒什麼心機,可他對天道的領悟,絕對在中土所有修士之上,就連神仙相中,他也是第二號的人物,這一點錯不了的。我聽過他講道,他說的那些東西,乍一聽是完美無瑕,細一想漏洞百出,可為什麼會這樣?想來想去,還是因為我的境界不夠罷了,他講的是蓋屋頂的道理,咱們卻連地基都沒打過,自然也就聽得似是而非,卻不能因此就說無仙是錯的。最關鍵是……要看無仙能不能真飛仙!」
如果無仙真能在第一層天道的基礎上再有突破,對於神仙相而言,意義大到驚天動地。梁辛隱隱嗅到,這其中會有一個對他而言非常有利的重大契機,可這重契機到底是什麼,他又該怎麼做,現在還都模糊的很。
不過說來說去,最重要的還是,無仙是真的要領悟終極才行。
見梁辛自己還稀裡糊塗的,小汐也就不再追問「契機何在」,而是把話題掉轉了過來:「如果無仙沒能飛仙,神仙相和天下修士吭沆一氣,你怎麼辦?」
梁辛的眼中忽然閃出了一份兇光:「不熟的那些,能殺多少殺多少,然後帶著大夥去麒麟島避禍。」
小汐眨了眨眼睛,也和梁辛一樣,露出了一副要殺人的神氣……
兩人低聲交談著,沒一會功夫就來到了留守離人谷的幾個同伴棲身的小境。
宋紅袍已經被「翻土」過一次,憨子一動不動守在「墳前」。東籬靜坐在不遠處,微笑著對梁辛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火狸鼠、鄭小道等人,也都在這座小境中,見梁辛回來,紛紛站了起來。
老蝙蝠正坐在一張大椅中,細細看著何山衝抄錄給他的邪道功法,老頭子一臉的疲憊,修為全失之後,他的精神比起普通老人也強不了多少,到了離人谷之後又事事費心,熬了這麼一段也著實辛苦了。
梁辛看得心疼,但明白老蝙蝠的脾氣,不敢多說什麼,只能靜靜侍立在一旁。
老頭子根本不去看梁辛一眼,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邪術功法上,口中時時念叨幾句,有時還會翻目望天,仔細思索著……
過了差不多有一個時辰的功夫,老蝙蝠才轉回頭望向了梁辛,同時抖了抖手中記載邪術的紙張:「我大概看了下,咱們先前想的事情,應該能行得通。」
跟著,老蝙蝠又伸手指了指宋紅袍的墳:「剛才給矮子翻土的時候,我也親自看過,性命無礙,大可放心。」
梁辛大喜,忙不迭施禮,老蝙蝠一臉地不耐煩,沒興趣應酬他的道謝,直接把一隻手伸到梁辛面前:「把你的北斗星魂給我一隻。」
梁辛不明所以,從兜裡取出了那疊由星魂棲身的小木耳,遞向老蝙蝠手中。後者卻把手一擺,並不去接:「不要木耳,是讓你把一枚星蠱度進我身體!」
梁辛急忙調動心念,指揮著其中一枚星魂,從木耳中鑽入老蝙蝠體內。
老蝙蝠接下星魂,就此閉上雙目,似乎在感受著什麼,足足過了有兩柱香的功夫,他才再度開口:「再來一個!」
梁辛依言照辦,又把一枚星魂送了進去。
老蝙蝠卻仍不「知足」,半晌後又要第三枚星魂……如此往復,一直從天亮到下午,老蝙蝠將梁辛的北斗星魂盡數要到了自己體內,跟著又開始入定了。
梁辛也不敢多問,老老實實的站在旁邊等著。直到傍晚時分,老蝙蝠才總算睜開了眼睛,雙手一揮,拂過面前那七片先前存放星魂的木耳,將星魂盡數還了回去。
旁人覺得還無所謂,梁辛卻著實吃了一驚!
望星蟲這種小東西雖然是畜生,可性子上和西蠻人一樣的桀驁不馴,就只聽主人命令。就算梁辛這些星魂是「七星五主」,已經落了下品,可外人想要指揮它們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老蝙蝠卻不用自己幫忙,只憑一天功夫的感受、飼養,就命星魂自己還巢,實屬罕見了。
老蝙蝠明白他在驚訝什麼,把嘴角一抽,勉強算是笑了一下:「一來,你的星魂主人太多,蟲性已然不純;二來,老子是天賜蠱身,天生就是蠱蟲的朋友,所以想要支使它們挪動幾下,還不算太難。」
說著,老蝙蝠把話鋒一轉,毫無道理的開始點名:「莊不周、宋恭謹、風習習、小汐。」
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小汐俏立身後,聞言後跨上一步,脆聲道:「聽憑前輩吩咐!」
「一邊去!」老蝙蝠對女娃娃也不怎麼客氣:「我說的這四個人,都是七蠱星魂的主人,沒錯吧?」
梁辛點了點頭,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差我了……」
「先不用算你!」老蝙蝠對他一樣沒好氣,徑自向下數道:「另外,鄭小道是北斗七蠱原來的主人,星魂勉強還能認他。」
鄭小道一溜小跑,肅立於老蝙蝠面前。
老蝙蝠根本不看他,又伸手一指宋紅袍的「墳」:「還有個醜鬼矮子,他和星魂沒點狗屁關係,但卻和我一樣,都是天賜蠱身,只要用對了法子,稍加修習,想要控制一枚星魂不難。」
到最後,老蝙蝠又把所有人都重新數過一遍:「黑白無常,小鬼、女娃子、鄭小道、宋矮子……」說著,他伸手指向了自己:「再加上老子,剛好七個人,七枚蠱!」
現在梁辛哪還能不明白老蝙蝠的意思。早在幾個月前,老蝙蝠就給梁辛講過提高星陣的法子,可那時沒算老叔、宋紅袍和老蝙蝠,是以五人入陣,控制七片陰沉木耳來打星陣。
此刻又多出三人,七星控七鱗,再七人控七星,真要將這道陣法演練純熟,想要打出一道從初一到三十的真月星陣,指日可待。
若梁辛能再以紫薇入陣,只憑這一道大陣之力,天下又有幾人能擋?